的想法和隐秘的活动,和称号不相符。她是这样纯真,只有正心眼,没有拐心眼,习惯了以最好的假设估计她所敬佩的人,以最坏的假设估计她所厌恶的人。当她知道富农和富裕中农,竟明目张胆抵制活跃借贷工作的时候,她真是恨得直想用她自己的手,去扭掐姚士杰和郭世富,用她自己的口,往他们的厚脸上唾!同时她对负责这个工作的代表主任,从心底深处同情。解放后,改霞和郭振山的历史关系,使她怀疑不到代表主任有不好的心眼;而他对互助组不真心,他以他户大口多解释。纯良的改霞心里头想:“确实!生宝家庭情况简单!”当改霞从下堡小学回来,听妈说代表主任病了的时候,她放下书兜立刻到斜对过草棚院,去看望他。
和孙水嘴来看望的时候不同,郭振山把被窝推到一旁,赤脚片蹲在炕席上,和站在脚地的下堡小学的团支部委员说话。
看见关心自己的进步和前途的代表主任脸上的病态,改霞简直惊呆了——几天在村巷里没见,郭主任竟变成这个样子:由于被窝包住脑袋睡得太多,大脸盘灰暗而浮肿,皱痕变成了皱纹,胡楂更加零乱了,好像一个龙钟的失意老人,蹲在阴暗的角落里。
问讯过几句病情以后,改霞很关心地问讯:为什么不请黄堡卫生所的医生看看?
“算哩!”郭振山嗓子仍然有点瓮声瓮气地说,“算哩!今日好多哩!”
的确!他妈和他婆娘也证实:这个家庭里的重要人,显然逐渐振作起来了,有点精神了。他和改霞说话的时候,脸上有笑容了。她们看出来的——愁容和笑容是不相容的,做作的笑容是掩盖不住愁容的。
郭振山已经从一个危险的思想里,苦斗出来了。他竭力往宽处想,往亮处想。他警告自己:只要和姚士杰居住在这同一个行政村,就水远也甭离开党!姚士杰和他的仇恨,在两人同时都在地球上活着的时候、是解不开的。他倒是经过土改,解了点心头之恨;而姚士杰则更仇恨他了,其所以不敢向他龇牙咧嘴,仅仅因为他这阵站在好汉台上。对他来说,离开党等于自找苦吃。一对一,他怎么能拼过姚士杰呢?他想开了,决定接受卢支书的批评:把投资给韩万祥砖瓦窑场的大米,改成定买砖瓦,推脱“做生意”的指贵。至于互助组,他只有忍受卢支书的批评和王书记的冷淡了。他只有等待看生宝最后能弄成什么样子,再说话。他不能拿十几口人的光景孤注一掷嘛。自己既不愿积极响应党的号召,就不能像土改时那样好叫人表扬了。他决定:闷倒头过日子吧!
郭振山一说服了自己,他的病就轻多了。他就再不用被窝蒙头了。他妈和他婆娘只见病轻了,不知道他竟经过这样严重的一场斗争,天真无邪的改霞梦也梦想不到这样复杂的内情。改霞只见郭振山赤脚片蹲在炕席上,她哪知道他心里想得这么多呢?改霞甚至于想:唉唉!看代表主任为本村的困难户,忧愁成什么样子了。她心想:郭振山肚里呕着姚士杰和郊世富的气。这使她更加尊敬郭主任了呢!
团支部委员穿着格子布圆口薄底鞋,站在郭振山草棚屋的土脚地上,气愤地抨击姚士杰和郭世富对活跃借贷的抵制,表示她对代表主任的同情。
经过一场自我斗争的郭振山,现在表现得心平气和,很有自我批评精神。
“咱有短缺。”他承认,“咱有短缺。要不是正月里,俺屋里大伙说得咱把几颗余粮定了砖瓦,他姚士杰和郭世富敢?咱先拿出余粮,扶帮了困难户,咱再同他们说话。咱舌根硬嘛!这阵,唉!错了!错了!咱错了!咱不该听屋里大伙的话!‘家有千口,主事一人’嘛!咱住了几辈子草棚屋了,急着住瓦房做啥哩嘛!”
样子十分沉痛的自我批评,深深地打动了改霞单纯的心。任何程度的自我批评都受人欢迎,都被人尊敬,而绝不降低自己。
“唉!好改霞哩!”他又继续难受地说,“屋里大伙说:年年要缮稻草,咱这河川野滩,风揭棚顶,黑间赶得人起也起不及。咱心思:也对,省得一起风,人在屋里睡不稳。哪知道……”他难受得简直说不下去了。
改霞相信代表主任的失悔。她知道:家庭是每一个**员和青年团员的陷坑。你稍不警觉,就会失足。她手指头卷着她学生蓝布衫的衣襟角,想着她说几句什么聪明的话,安慰代表主任呢?
郭振山又继续说:“你来得正好。我正要告诉你,问问你妈愿不愿意人我这个互助组。”
改霞感到意外的惊奇:“你家不是和老金家哥儿俩一组吗?”
“唔,”郭振山说,“是和老金家一组。可他哥儿俩都是有牲畜户。互助组里头没捎带一家没牲畜户,也是咱的短缺”
改霞怀疑地问:“怕老金家不情愿吧!俺家男劳力没男劳力,牲畜没牲畜,哪个互助组也不情愿收掩,俺是负担……”
“不要紧,他不情愿有我哩。”
改霞大喜。年轻人一高兴就激动,她感激地说:“是这,甭间俺妈啦,保她满心喜愿就对哩。咱斜对过邻居,你不知道俺吗?俺娘俩,年年靠亲戚的牲畜,捎带庄稼……”
于是,单纯的改霞,看见郭振山更亲切了。这是一个知过必改的人啊!她想到自己失去父亲,没有兄长,而有着这个年长的**员的关照。是很幸运的。
郭振山抬眼看看改霞高兴的脸盘,如同开放的花朵一般。他问:“考工厂的事,拿定主意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改霞笑着回答。
“怎么还没?”
改霞只笑不说话了。她要和生宝谈一次话,直到现在还没有机会。也不是完全没机会,更准确地说,她一直在等待着生宝主动地开口约她。她不愿意自己主动地约生宝。那多难为情呢?多不好意思开口呢?多脸红呢?她可是说不出口啊!……
一个闺女怎么能把这心思告诉旁人呢?郭振山又关心地问:“怎么还没?”
改霞笑笑说:“郭主任躺下休息吧,我回去了。……”
书中描写富农和中农的心态也很真实。他们害怕被贫农揩油,害怕农业合作化要“共中农的产”。
党中央关于互助合作的决议,强调要搞好生产,增加农民的收入。梁生宝牢记党的这一教导,紧抓“搞好生产、增加收入”的关键环节,赢得了广大农民的拥护,把农民引向社会主义道路。当时,凡是像梁生宝那样搞互助组和初级社,都搞得红红火火;反之,则怨声载道,闹退社风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