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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碧爷爷故事集》第二卷 54、柳青的小说《创业史》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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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太多了,老二振海都经常威胁着要和他分家哩;他认真搞互助组,老二怎么能情愿呢?他自己娃多,振海娃少;他的劳动也不抵振海那么强壮了。他不能和老二分家。不能!坚决不能!俗话说:“好家当,怕三份分哩!”分开以后,他家人的生活要受紧!一块过,底子厚,力量大!

    “咱当个普普通通的党员算哩!咱光把村里的行政工作办好算哩!”他想,“光荣!光荣!咱没那条件光荣啊!”于是,土改时候下堡乡赫赫有名的人物,拿定最后的主意,给自家当家,不给贫雇农当家了。他没想到卢支书抓他抓得这样紧,也没想到村里的行政工作,竞变得这样难办,竟不允许他敷衍了事!

    他妈端来一碗汤面条。碗里五颜六色——红的是辣椒,绿的是蒜苗,黄的是豆油点子,看了真使人流出口水。老婆婆端到她儿子跟前,用筷子搅几搅,说:“振山看!你屋里家给做下了,你就强挣着吃上它两碗。”

    郭振山推开被窝,挣扎着坐起来了,他接住碗了。他看看碗里,又皱起眉头来,心里愁:“怎么办呀?村里的行政工作,这样难办,党员这样难当,怎么办呀?”这个非常严重的问题,塞得他脑袋胀。

    “亏你还是常指教人的人!”他妈又咄呐他。

    “在外头精明,在屋里糊涂!妈,你甭管他,爱吃不吃!”他婆娘抱着噙奶的娃子,赌气了。

    郭振山勉强用筷子夹起面条,送进嘴里。他懒得嚼。他心里头想:“**员呀!**员呀!这么难当?”他的脑子还是被这个问题苦恼着——卢明昌用那么不喜欢的眼光盯他哩。他不在这个党过不了日子吗?

    他使劲地咽下去第一口面条。他用筷子夹了第二口,噙在嘴里,又不嚼动了。这时候,他的全部身体都失去知觉和动作的机能了,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脑袋上去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,郭振山好像不在他自家的草棚屋的小炕上,而像在渭河的船上,昏昏悠悠,坐不稳当了。他头昏,喉咙堵塞,嘴里酸苦。他想呕吐。糟糕!草棚屋在动弹了,挂在稻草棚底下椽子上的竹篮子在摇摆,脚地的竖柜在摇摆……

    这时候,好像在草棚院外头什么地方,“轰……呜呜”——一声巨响,他刚觉得耳鸣,碗就掉在被子上了,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当他在被窝里头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,他满腮胡楂的脸流着眼泪,羞愧难当地声明什么事也没,叫家人们都散,做各人的活去。

    郭振山啊!郭振山啊!有几千年历史的庄稼人没出息的那部分精神,和他高大的**胶着在一块,难解难分。旧社会在他的精神上,堆积了太多的旧思想,卢支书已经批评过他了,他刚才开始进行自我分裂。是**员郭振山战胜呢?还是庄稼人郭振山战胜呢?

    家人们散去以后,他浑身冷汗,独独躺在被窝里。**员郭振山痛斥庄稼人兼卖瓦盆的郭振山:“你胡思乱想个啥?你想往绝路上走呀?放清醒点!你把眼睛睁亮!你怎敢想离开党?要在党!要在党!离开了党,蛤蟆滩的庄稼人拿眼睛能把你盯死!离开了党,仇人姚士杰会往你脸上撇尿呀!

    在一霎时间,事物在创业的庄稼人郭振山眼前,显得比较清晰了:党是伟大无比的力量!它现在有效地掌握了中国历史的展!它的政策影响着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——它使饥饿者食饱,使奢侈者简朴,使劳动者光荣,使懒鬼变勤,使强霸者服软,使弱者胆振,使社会安定,使黄堡镇的集日繁华……而他郭振山呢?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,只有在执行党的政策前两年,人们才真正重视起他来。离开了党,他就重新只剩下一个高大的**,能扛二百斤的力气,和一个庄稼人过光景的小聪明啰!郭振山向来把“在党”看得高于一切。他从来也不曾缺席过一回党的会议。汤河涨水,他绕王家桥也要去;王家桥被山洪冲垮了,他绕黄堡大桥也要去!怎么现在为了家创业想离开党呢?笑话!……

    水嘴孙志明来看代表主任,给郭振山带来村内的新消息——白占魁婆娘翠娥给人透露:似乎姚士杰给她借了二斗白米,白占魁安住家,又到西省收破烂去了。官渠岸有两家困难户私下向富农借粮,高增福他哥高增荣,也到富农的瓦房院去了,气得高增福跺脚哩。上河沿好些庄稼人和梁生宝互助组,联络到一块,进山割竹子。郭庆喜被梁生宝和冯有万说得没办法,给他选区的困难户借了安家的粮食。高增福出头在官渠岸,组织掮扫帚的脚力……等等。

    郭振山听了难受。他这代表主任已经失去控制蛤蟆滩局势的能力了。村内的事态,离开他的影响,各自展着:富农对他似乎不再有所畏惧;贫农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指望了。梁生宝和冯有万,也不来请教他,要求他指点他们进山应注意的事项。他听孙水嘴滔滔不绝地说着,听着听着,脑子里就明确了一点:他已经被自己的自行为,拉出了蛤蟆滩的斗争行列。他已经变成革命的局外人了。难怪卢支书拿不喜欢的眼光看他哩。

    “算哩算哩!”郭振山难受地婉言劝止,“志明,我头疼。你甭说了。有啥活路,你先做去,往后咱再拉扯。……”说毕,他扯被窝包住了头。

    孙水嘴眨着眼,惊愕不解地盯了一阵,然后灰失失地离开了。报告完村内的消息以后,要试探试探代表主任,能不能帮助一下他和改霞的亲事来,谁知郭主任竟病成这个样子呢?唉!……

    改霞的思想像她红润的脸蛋一般健康,她的心地像她的天蓝色的布衫一般纯洁。她像蜜蜂采蜜一般勤地追求知识,追求进步,渴望对社会贡献自己的精神力量,争取自己的光荣。对这个二十一岁的团支部委员来说,光荣就是一切。她简直不能理解,一个人在这样伟大的社会上,怎样能不光荣地活着。她瞧不起孙水嘴,除了他看她的眼光里带着淫邪以外,代表主任介绍他入党没有被通过,也是重要的原因。她想:“哼!什么青年!连党也入不了!”至于改霞,土地、房屋、车辆、牲畜、衣物、用具……等等私有财产,在她眼里如同汤河边的丸石、沙子和杂草一般没有意义;要是她到了适当的时机,提出入党的申请而不被接受,她不知道她怎样活下去!做一个**员,把自己的一份力量汇集到党的巨大力量里头去,是改霞心目中光荣的起码标准。

    但是,她还没有足够的知识和经验,还仅仅看见**员的称号光荣,而不能识破个别有着这个光荣称号的人,内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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