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亭,亭子中有一口井。皇宫中,除了在午门那里有护城河环绕之外,其他各个宫殿周围都是没有河的。我们平时吃穿用度的水,都是每天早上由各宫太监从这口井里打了水之后,送往各处用的。
秋荷对我说:“你每天负责从这口井里打水,然后送到宫门口盛水的瓮中,务必要将瓮添满为止。宫门口的瓮,是防‘走水’用的,要保证每时每刻都是盛满的状态。若是一旦‘走水’没有水来救,皇上怪罪下来,可是要杀头的,知道吗?”
“奴婢明白了”秋荷交待完后,便转身离开了,独留我一人,望着这口井发呆。
挑水,对于宫女来说,是一个很重的活计。再加上我长得小,根本无法一肩挑起两桶水,只有一桶一桶的打上来,再一桶一桶的往宫门口提。提的时候,一定要小心翼翼,一个不小心,溅湿了姐姐们刚扫的地,又要招来他们的一顿责骂。等到好不容易提到宫门前时,我却发现那口瓮,又高又大,每次将水倒进瓮中,都要使出九牛二虎的力气,才刚了一上午,就已脱了一层皮。
下午的时候,听闻皇后娘娘回来了,总之也不关我们这些小宫女的事,我也没有顾上;随后的几天,都如同第一天一般跌跌撞撞,白天打水,晚上做活,累的睁不开眼睛,也顾不上与小姐妹互通消息,竟也将优昙姑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直到有一天,我正将桶里的水倒入瓮中,大总管陈公公,带着他的徒弟小叶子,来到长春宫门口。陈公公,是皇上身边的老人,在皇上还是和硕宝亲王的时候,就服侍着,皇上看他尽忠职守,于是赐名,唤做“陈进忠”。
陈公公,打我身边过,我屈膝行礼道:“陈公公好!”陈公公“嗯”了一声,抬脚迈进了宫门,一时又退了回来,问:“你怎么在做这个,其他人呢?”我连忙回答道:“是我犯了错,姑姑罚我的!”陈公公“哦”了一声,对身边的小叶子说:“我进去就行了,你守在这里”。“嗻”小叶子毕恭毕敬地答道。
陈公公进殿之后,我继续费力地将水桶举起。一旁的小叶子,接手道:“我帮您吧!”,遂我二人合力将水倒入瓮中。之后,我笑着对他说:“您别插手了,待会儿让姑姑看见我找帮手,又该骂我偷懒了!”小叶子自是聪明的,一边帮我放下水桶,一边说:“您放心吧,您没瞧见刚才公公让我留下吗?他答应了,没人敢说您的!”
自打我入宫的这个把月来,还从未有人对我说出如此宽慰的话语,一时间心口暖暖的。有他这句话,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,爽性将桶搁在一边,靠在瓮上,晒着太阳歇着,跟他说着闲话。
一开始,也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问他服侍皇上难不难?他答道:“皇上虽有天子之威,但待我们下人也是很好的”,问他怎么不常见皇上来皇后这里?他说:“按照惯例,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,皇上是一定要传召皇后去养心殿的东耳房过夜的,而其他娘娘小主侍寝都是去养心殿的燕禧堂等着的,皇上从来不在娘娘小主这里过夜。而白天的时候,皇上则可随意到各个宫里看看。可咱万岁爷国事繁忙,又有七十二嫔妃,自然是要四处周全得到才是。值此这样,皇上与皇后的感情也是极好的!”……小叶子的嘴,自然是紧的。他跟我说的,都是些该说的,能说的,不该说的,他是只字不提的。我也不分辨,由此跟他胡扯。问着问着,我突然想起优昙的事。便轻轻地叹道:“不知道优昙姑姑现在如何了?”
小叶子即刻停下话头,有些诧异地望着我,问道:“你认识优昙?”
我随后将那一晚发生的事,悉数讲与他听。
他听完之后,俯下身悄悄对我说道:“以后莫不要提这个人,优昙她,已经死了!”
我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来,半晌方吐出一句:“死了?怎么会……”
小叶子继续说道:“皇后亲自下令,赏了三十板子,就在水廊子上打的,还不准垫中衣,你想,一个大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臊也臊死了。当天就吊死了,听说就死在御花园东北面的浮碧亭下的一颗树上!”
“吊……吊死的?”我咽了口吐沫,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“可不是吊死的么?!就说她也真是的,要死,还不麻溜着挪到宫外头去死,你说就差那一步宫门了,她怎么就没能迈出去呢!”小叶子无不可惜地道。
“怎么?这……这还不一样?”我颇为惊讶地问道。
“当然不一样了
命如草芥一缕烟,落花若水自飘零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