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
大哥一年到头只认一样渍梅,她抱了一罐。陈嬷嬷的是软和的枣泥糕,罗妈妈的是一包北边的炒米糖,阿栀的是山楂片。轮到阿柏,她在炸果子的油锅前站了半天,买了一大包,油纸都洇透了。
走过羊肉包子铺,她又停下来,叫掌柜包了一笼:“秦墨这几日在客院里自己考自己,几日没出院门了,饭都是罗妈妈送进去的。给他捎一笼热的。”
走到街口,姜昭回过头来。
裴湛站在她身后半步,两条胳膊圈着一摞摞纸包,指头上勾着一根麻绳,底下吊着一只渍梅罐子。最上头那一包拿下巴抵着,才没往下滑。
姜昭“噗”地笑出了声,“抱歉,我好像买太多了。”
她赶紧把糖糕换到一只手上,空出另一只手,接住他下巴底下那包快滑下去的,又从他怀里抽走了两包。
她还要去够那只渍梅罐子,裴湛把手往旁边一挪:“这个重,我来。”
还没到巷口,阿柏先迎上来,把两人怀里的纸包接过去,瞧见最上头那包洇透了油的炸果子,眼睛一亮。
时风还在车边跺脚,斗笠上的雪又厚了一层。
裴湛在一个卖姜糖的小摊前站住,掏钱买了一包,递了过去。时风愣了一下,低头揣进了怀里。
东西搁上了车,天还亮着。
裴湛冲时风摆了摆手,叫他赶着车在后头慢慢跟着。
两人沿着御街往北走。雪停了,铺子里陆续点了灯,招子底下挂起了灯笼。上了长庆桥,桥栏边的摊子收了大半,剩下一个卖热栗子的还守着炉子。
冰面上的孩子都散了,冻在冰里的货船,船篷上透出一点一点的灯火。
姜昭趴在桥栏上往下看,看那些灯火,又抬头往北看。宫墙那边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屋脊上压着的一点暗色,比天还暗一些。
裴湛在她旁边站着,买了一包热栗子,剥一颗,递给她,她拿起来吃了,他再剥一颗。
两个人在桥上站到栗子吃完,桥两头的灯笼都点齐了,才往回走。
车把她送到巷口,天已经黑透了。
裴湛没下车,掀着帘子冲她道:“天晚了,改日正经来拜见伯父伯母。”
“改日来,还吃糖糕?”
“改日来,还喝你那碗羊肉汤。”
帘子落下来,车轮压着雪,咯吱咯吱地出了巷子。
正院里灯亮着,姜知让和姜砚都回来了,苏梧正吩咐鲁嫂添菜。
姜昭抱着一怀纸包进了门,挨个分。那笼羊肉包子,她先交给阿柏:“趁热,送去客院给秦相公。”
姜砚接过那罐渍梅,掂了掂:“我正好馋了。”
苏梧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热手巾:“听说你那位好友裴公子来过了,还送了一堆礼。怎么不叫人回来吃饭?”
“他家规矩多。”姜昭拿手巾擦着手,“说改日再正经来拜见。”
苏梧“嗯”了一声,叫鲁嫂给她盛饭。
吃过饭,姜昭进了灶房。鲁嫂正在刷锅,见她进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姜昭把那一笼糖糕里留出来的两块,拿干净的油纸包好,搁进灶上的竹屉里:“鲁嫂,这两块收着,二哥回来了,热给他吃。”
“二少爷今儿当值,怕是明早才回。”
“那就明早热。要热透,糖桂花化开了才好吃。”
她撕下一角油纸,又从鲁嫂记菜账的小竹篮里摸出半截炭条,借着灶膛里的火光写了一行字,压在竹屉底下。
“二哥:这回买着了。”
腊月二十五,雪停了,日头照在巷子里的冰辙子上,亮得晃眼。
济州分别的时候说过,到了永安再聚。如今李显交了差,谢兰台也从县里回来了,姜昭便在家里备下茶酒,请几个旧友来坐坐。
帖子送出去,回话都来得快。其中张惟明的回帖最短,说只得半日,午后家父要查功课,坐一会便得回去。
到了那日,姜昭一早就起了,他们四个人是约好了一道来的,裴湛走在前头,李显、谢兰台在后,张惟明落后半步,手里捧着一盆水仙,青瓷盆里码着白石子,花苞还裹得紧紧的。
正厅里,姜知让和苏梧坐在上首,受了几人的晚辈礼。这几个名字,往年在昭哥儿的信里不知提过多少回,如今一个个站到了跟前,苏梧挨个瞧过去,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。
张惟明把水仙递上去:“家母挑的,说开在年里,正好。”
苏梧接过来,拿指头碰了碰那几个裹紧的花苞:“替我谢谢令堂。昭哥儿在山上那几年,多亏你照应。”
张惟明的耳根红了,拱手道:“是姜兄照应晚辈多些。”
李显捧上来两只食盒:“伯母,这是家母叫捎的北边风干羊肉,炖萝卜,炖烂了好吃。”
姜知让笑了:“济州那一回还没谢你留的护卫,倒先收了你的羊肉。”
“伯父不必谢。”李显挺了挺胸,“那两个人一路跟着府上的车,吃得好,回去胖了一圈。”
谢兰台双手捧上一只紫檀小匣,躬身一揖:“晚辈谢兰台,冒昧登门。匣中是几枚建康的雨花石,不值什么,养在清水里,给姜兄案头添一点清气。”
苏梧笑着叫陈嬷嬷接了:“谢公子这几句话,说得比我们家几个孩子都周到。”
裴湛将带来的年礼交给陈嬷嬷,最后上前,向姜知让、苏梧行礼:“前几日来过一回,伯父伯母不在,没能拜见。今日补上。”
姜知让笑着请他坐:“都是昭哥儿的朋友,不必这样多礼。前几日倒叫你白跑了一趟。”
苏梧端着茶盏,问裴湛家里长辈可都安好,他一一答了;问他这一路回京冷不冷,他说州里比永安冷,回来倒觉得暖和。她点点头,没再往下问。
姜知让说长辈在跟前,年轻人放不开,叫姜昭领人回自己院里坐。
姜昭领着几人过了月洞门,回到自己院里。
亭子三面挂着厚毡帘,美人靠上搭了狼皮褥子。石桌旁烧着铜火盆,壶里的梅子酒已经温上了。
阿柏蹲在火盆边上,往炭灰里埋芋头和栗子,见几个人进来,站起身腾位置。
谢兰台掀开帘子钻进去,在美人靠上坐下,往后一仰,拿手按了按褥子:“靠背是斜的。麓山那年守岁,咱们挤在亭子里,我歪着睡了半宿,第二日脖子都扭不过来。”
“我原说等我来了再修。”姜昭跟着进来,“入永安前,我娘怕冬天用不上,跟我商量好了怎么搭,转头就写信叫这边找了匠人。到了一看,确实比麓山那座宽敞。”
李显一屁股坐到火盆边上,两只手伸过去烤:“这帘子挂得好,一点风都不透。”
裴湛提起火盆上那把铜壶,往一排小盏里斟。斟出
第111章 京中岁暮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