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靠。”一个瘦长脸的书生拿折扇敲着手心,“为人君者,以孝治天下,这是大道。”
旁边一个胖书生连连点头:“有理,有理。”
“孝道是一层,我看还得往德行上走。”坐在条凳上的中年人捋着须,“万寿是天子推恩,推恩讲的是仁德。孝是德里头的一样,只押孝,押窄了。”
胖书生又点头:“这个也有理。”
“你们都说偏了。”一个年轻些的把茶碗一放,“恩科加的是名额,官家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经义未必,策论一定往实处问,钱粮、河工,跑不了。”
胖书生想了想,点得比方才还重:“对,对,有理。”
瘦长脸的书生扭过头看他:“那你到底押哪一样?”
胖书生愣了愣,把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竖起来:“孝道、德行、钱粮,我都押。”
茶棚里哄地笑开了。
姜昭站在人堆后头,阿柏抱着纸在她旁边,笑得肩膀直抖,姜昭也跟着笑。
桥头上蹲着个乡下打扮的妇人,脚边的竹篮上盖着蓝布。她跟前站着个半大少年,长衫浆洗得发白,手里捏着一卷书,嘴唇翕动着在背。
少年低着头:“娘,你回去吧,城里什么都有。”
“城里有,城里的贵。”妇人掀开蓝布一角,露出一摞烙饼和几只咸鸭蛋,“咱家鸭子下的,自家腌的,比城里的香。”
少年没再推,把书往袖子里一揣,蹲下来把竹篮挎到了自己胳膊上。
再往前,卖考篮的摊子跟前,站着个头发全白了的老者,襕衫洗得发灰,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孩子,替他捧着旧考篮,提梁上缠着好几道布条。摊主拿新的给他看,他摆摆手,只买了根新提绳。
“爷爷,”那孩子仰着脸,“这回能中吗?”
老者蹲下来,把新提绳在旧考篮上缠好,打了个结,拽了拽。
“能不能中,考了才知道。不考就一回也中不了。”
过了桥,自家的药铺门口也排着队。柜台上新摆出一排小瓷瓶,瓶上贴着红签:步蟾丸。
姜昭拿起一瓶,翻过来看,红签底下还露着半截旧签,是她从小看惯的字:清心丸。
“掌柜的,这不是清心丸么?”
掌柜的一抬头,认出是她,也不慌,拿抹布擦着柜台,嗓门一点没压:“小少爷,是清心丸。可考生进门,谁肯说自己要「清心」?叫步蟾丸,蟾宫折桂,听着就吉利,他们揣着也有底气。”
“价钱呢?”
“一文没动。”掌柜的拍了拍胸口,“老太爷要知道我借考生的名头涨价,头一个打断我的腿。”
姜昭看着那排红签,笑了:“那等放了榜,落了第的回来,你卖他们什么?”
掌柜的想都没想:“揭了红签,卖他们清心丸。”
排队的书生们都笑了,笑完了,一人揣了一瓶步蟾丸走了。
阿柏抱着纸跟在后头,小声问:“少爷,咱们也揣一瓶?”
“揣它做什么?”
“图个吉利。”
姜昭从柜台上拿起一瓶,在手心里掂了掂,塞进了阿柏怀里:“你替我揣着。”
八月初,批文下来了,提学司的人送到府上。
姜知让当着送文书的人的面,展开来念:“照院试旧例,于龙门内另设一间,由监门官会同医官验看。”
姜鹤年坐在上首,听完长长出了一口气:“医官也在跟前?那好。疹子要是犯了,当场就有人瞧。”他转过脸来,“昭哥儿,号舍里潮,身上要是起了疹子,一定别硬撑,只管叫人。”
“孙儿记着。”
苏梧坐在下首,看着姜知让把那张纸叠起来,揣进袖子,拿手在袖口上按了按。
八月初七的夜里,东院的灯早早就熄了。
考篮搁在外间的桌上,是寻常的竹编考篮,阿柏傍晚收拾了一回,笔墨、干粮、油布、小风炉,都码了进去,盖子一合,扣得严严实实。
姜昭躺在帐子里,听见外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。
“号单搁在哪一层?”是她爹。
“收在外层的夹袋里了,老爷。”阿柏答得很快,“您晌午问过,大少爷傍晚也问过。”
“哦。”姜知让应了一声,“那就好。”
脚步声走了。没多久,又有人来。
“阿柏,老太爷叫我来问,太爷爷那方砚带了没有?”是陶管家。
“带了。”
过了一阵,陶管家又折回来:“老太爷还问,那方砚拿布包了没有,别磕着。”
“……包了。”阿柏的声音听着有点哑。
再过一会儿,是大伯母的嗓门,压也压不低:“阿栀,这件夹衫叫他带着,夜里号舍里凉——”
阿栀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大太太,夹衫已经带了一件,太太傍晚点过的
第103章 龙门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