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能在草席上走一趟拳脚——诗也好,拳也好,都算。诗压过拳,拳压过诗,都不打紧。老夫只看一件事:你那一手,干不干净。"
底下一阵哄笑。
头一个上去的,是个白面书生。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句"接天莲叶无穷碧",又红着脸说自己不会拳脚,惹得大家又笑。
第二个上去的,就是那太行脚夫头子。他不善作诗,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"荷叶子大,能遮太阳",满堂哄堂大笑。可他走到草席上,一对铁掌,走了一趟,脚下稳稳当当,掌风带起地上的草席,"噗"地拍在地上,拍出一个整整齐齐的掌印。笑声一下子停了——这手功夫,是实打实的。
文老相公点头:"拳干净。诗……也干净。"
第三个,是清霜剑。她不写诗,提剑走到草席中央,也不舞,就那么站着,拔剑,剑身在日头底下亮了一亮,又收了回去。整个过程,干净得像从荷叶上弹下一滴水珠。
满堂都静了。
文老相公抚掌:"好。剑不在快,在净。"
张山峰坐在角落里,看着看着,忽然明白了柳七那天在田埂上说的话——真厉害的武人,出手都干净。
轮到他了。柳七拿胳膊肘捅他:"小哥,到你了。"
张山峰站起来,走到草席中央。他不会写诗。他想了想,提笔,在纸上写了两个字:"听水。"
底下有人窃笑——这算什么诗?
张山峰不慌。他把笔放下,走到草席上。他没有用泥步,没有用戒尺。他就那么站着,脚下生根,听着四面塘里的水声——静水听性。满塘的荷叶,被风一吹,叶子翻卷,发出极细极细的沙沙声。他听着那声音,身体随着风,一点一点,左右轻摇。
他不是在打拳。他是在跟着那满塘的荷叶,一起摇。
风过荷塘,荷叶翻卷,一一风荷举。草席上那个少年,也像一片荷叶,被风托着,不顶,不抗,就那么顺着。
清霜剑本来在低头喝酒,这时候,抬起了眼。
文老相公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一拍桌子:"好!"
满堂愕然。
"你们看他。"文老相公道,"他不是在打拳。他是把自己活成了这塘里的一片荷叶。风来,他就举;风去,他就落。这手上一招没有,可这一身——干净。"
他转头看张山峰,笑眯眯地问:"小友,你这一身功夫,跟谁学的?"
张山峰想了想,老实道:"一个看门的老头,一个教读书的先生,一个山上的道长。还有……河底下的一条老龙。"
满堂一愣,随即哄堂大笑,都当他是在说笑话。只有文老相公没笑。他捻着胡子,深深地看了张山峰一眼,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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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老相公没再留他。老人家挥挥手,让他下去,自己却盯着案上那"听水"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旁边伺候的小童凑近了,听见老人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——像是"又是听水",又像是"他到底还是出来了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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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集散了,日头偏西。
清霜剑端着酒杯,走过来,在张山峰对面坐下。她上下打量他一眼,开门见山:"小兄弟,你在清江埠打戴奎那一战,我听说了。"
张山峰一怔。
"我走水路过来,满船的人都在说。"清霜剑道,"说一个乡下少年,空手放翻了铁臂功的庞烈,还引得河水倒退。"她顿了顿,"我不信传言。今日看你这一身荷叶功——我信了。"
她举杯,一饮而尽:"茅山清霜。小兄弟,你这身功夫,不是玄门正宗,也不是武林门派。可它……是活的。"
"活的?"张山峰不懂。
"门派里的功夫,是死的一招一式。"清霜剑道,"你的功夫,是从水上学来的,是活的。小兄弟,这条路,你走对了。"
她说完,起身,丢下一小袋碎银子给酒钱,飘然而去。
张山峰看着她的背影,发了一会儿呆。
那威远镖局的少镖头也过来,抱拳道:"张兄弟,上月我们镖局在清江埠附近被劫,多亏你教训了戴奎那厮——他跟劫我们的那伙人,是一路的。以后水上走镖,有用得着威远的地方
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四章 风荷举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