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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四章 风荷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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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清江埠往东南走,走了五六天,地势一点点低下去。

    路两边的山影没了,换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水。水渠、塘堰、淀子,一处连着一处。这个时节,荷花开得正盛,满田满塘的绿叶,托着一朵一朵粉白的花,风一吹,叶子翻过来,露出浅碧的背面,像无数只摊开的手掌,在水上一扬一落。

    "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。"柳七背着手,走在田埂上,摇头晃脑,"小哥,你知道这句子是谁写的?"

    张山峰摇头。

    "前朝一个姓周的先生。"柳七道,"他写荷花,就写了这么一句。可就这一句,把这满淀子的荷花,都写活了。"他顿了顿,"你说,武人练剑,一招一式,跟书生写诗,一字一句,是不是一个道理?"

    张山峰想了想:"怎么个一个道理?"

    "我也说不上来。"柳七嘿嘿一笑,"我就是个穷酸,武我不懂,诗我也就半瓶水。可我走过这么多地方,见过这么多人——真厉害的武人,出手都干净;真会写诗的,落笔都不啰嗦。想来,里头是通着的。"

    孙清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"你一个连剑穗都拿不稳的,跟他讲什么道理。"

    柳七也不恼,把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,嘻嘻地笑。

    张山峰走在两个人中间,看着两边的荷花,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紧了一路的弦,松了下来。从武陵镇出来,刀光剑影,兵荒马乱,他这颗心,一直像他掌心那个"蛰"字,绷着。可走在这荷田边上,听着蛙鸣,闻着荷叶清气,他头一回,觉得自己不是在逃命,也不是在赴什么约——就是在走路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三天晌午,他们到了藕花洲。

    这是个水中小镇,四面环水,出门就上船。镇子不大,可因为出了个致仕还乡的老翰林,这几年渐渐热闹起来。那老翰林姓文,退下来之后,在湖心岛上盖了一座小亭,每到荷花盛开的时节,就摆一桌酒,请四方来的文人、武人,上岛雅集。

    "文老相公的湖心亭雅集,"柳七眼睛发亮,"三年一开,是这方圆几百里的一件大事。写诗的,练武的,都来。今年正赶上了。小哥,你我有缘。"

    他们上了岛。湖心亭就搭在一片最大的荷塘当中,四面是水,荷叶一直铺到天边。亭子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。有穿长衫摇扇子的书生,有挎刀带剑的武人,有布衣,也有绸缎。亭当中摆着一张长案,案上笔墨纸砚齐备,另一边,空出一大片地方,铺着草席。

    主位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,笑眯眯的,看不出半点翰林的架子。他就是文老相公。

    柳七拉着张山峰,在角落一张桌子边坐下。孙清安眼睛不够使,东张西望。

    "看见那个没有?"柳七用筷子蘸了点酒,往斜对面一点。

    张山峰顺着看去。斜对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冠,一身青灰道袍,腰悬一口短剑,正在自斟自饮。她不算美,可眉目间一股英气,坐在一群舞文弄墨的人里头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。

    "茅山的。"柳七压低声音,"道号什么我忘了,江湖上叫她'清霜剑'。一手茅山剑法,在江南很有名。"

    他又往另一边一指:"那个穿短打的年轻人,是威远镖局的少镖头,姓赵。他们镖局上个月在清江埠附近被人劫过——你救的那个王水生,跟他们镖局是相识的。"

    张山峰多看了那镖头两眼。那镖头也正看他,目光一对,略一拱手。

    "还有那个,"柳七努努嘴,指向角落里一个闷头喝酒的黑大汉,"别瞧他不吭声。他是太行山下的一个脚夫头子,一个人能扛三百斤。可你知道他师父是谁?二十年前'铁掌'周先生。"

    张山峰一个个看过去。他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江湖人,不拿刀光剑影的样子,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处,喝酒,吃藕,看荷花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雅集开到一半,文老相公站起来,笑呵呵地拱了拱手:"各位。老夫这亭子,每年开一回,不为别的,就为一句老话——文武不分家。今日请大家来,诗文要做,拳脚也要练。老夫出个规矩。"

    他一指亭外那片荷塘:"这满塘的荷花,是今日的题目。谁能以荷为题,对上一句诗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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