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的名换自家的灯。」
「我不逼你。」老简把缆绳一圈一圈绕到石阶的桩子上,绕得很慢,「灯倌认火不认牌。我只收火,不管火从哪儿来。」
河堤上有人咳嗽。
老栓拎一把旧刨子从雾里下来,裤脚卷到膝盖,脚上一双布鞋,鞋帮上的泥比鞋底厚。
「烧账上的名,一寸少一寸。」老栓说,「烧人身上的名,一寸少一年。」
顾青河在心里过了一遍:「那我烧自己的。」
「你的名昨夜才上账,湿的。」老栓把刨子往腋下一夹,「湿墨烧不着,得晾三天。」
「河上办事也要等墨干。」
「河上办事跟邮局一个规矩,」老栓说,「章没盖全,不给寄。」
顾青河笑了半声,笑完又冷下来。
三天晾墨,河只给三夜灯。这笔账算下来,是要他今天就得动手烧人。
他把账卷那头捧起来,凑到眼前。
「老简,账上记的是户,还是名。」
老简的手指停在缆绳上。
「户有名,就是户。」
「老鬼没户。」顾青河说,「第十六行只记一个鬼字,没门槛,没门牌。河认他是名,不认他是户。」
「说下去。」
「他既然只是名,就不算没还。名还了,就是名的事,跟户没关系。」
「你想干什么。」
「替名上户。」顾青河说,「行里有这个规矩。」
老简的手指动了一下:「替名上户要印。你拿什么印。」
顾青河摊开左手。
掌心那道水线还在,比昨夜短了一截,从虎口斜着往腕子走,走到一半断了。指根那道口子,是拉十七个绳结那夜裂开的,血已经结住,颜色发暗。
他把手掌按在账卷上,按在老鬼那一行旁边。
「血认火。」他说,「也认字。」
手抬起来,他用指甲蘸了口子刚渗出的一点血,在老鬼的名底下画了一道横线。
横线歪歪扭扭,像谁家的门槛没垒直。
「这一横画上,他就是你户下的人了。」老栓说。
「我家就我一个人住,多一个不挤。」顾青河说,「就是半夜站台阶上,楼下邻居要投诉。」
老栓笑了一声。老简没笑,但把系好的缆绳解了,又系上。
「行。」老简说,「你有户,他有名。账上这一行,我记已还。」
他从船底拖出一盏灯。
玻璃罩上落了一层灰,罩里没油,灯芯是空的。三年前灭的,灭在奶奶手里。
顾青河解下一段麻绳,泡在水里,三刻钟打一个顾家结当芯,火折子点了两下。第一下没起来,第二下起来,火头小小的,发蓝。
灯亮的那一瞬,河雾退开半步。
老鬼把踩着水的那只脚抬起来,慢慢放到岸上。他站直了,两只手垂在身侧,脸上的雾散了,一张普通人的脸,四十来岁,眉毛很淡。
「我叫鬼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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