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,那你缩什么手。」
老简不吭声,把袖口攥得死紧。
顾青河不催他。他干活这些年学到一个道理:人不说话的时候,手比嘴老实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简把手松开了。
「这刀是你奶奶的。」他说,「刀认手,谁拿它,它就跟谁的姓。你奶奶当年拿着它,满河上没人敢跟她抢活。」
「那现在它跟我。」
「跟不跟得住,看今晚。」
顾青河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随身带的记账铅笔,笔头短得只剩两厘米。
老简一看就急了。
「我说了用指甲!」
「指甲我有别的用。」顾青河说,「名字我不补。」
「不补你这一门怎么关。」
「我用空名顶。」
老简整个人从门槛上弹起来,蹲姿散了,膝盖磕在门槛上。
「你疯了。空名顶门,等于把自己当门。」
「牌上刻的是半个字,占的是半个人的位。」顾青河把铅笔在纸上磨了两下,笔尖黑了一点,「既然半个字能占位,那一个空字也能占位。空门开的,本来就是空。」
「你知道空门认什么吗。」
「认空。」
「认人!」老简压着嗓子吼,「你写个空字上去,河不认字,河认笔划里的东西。写下那一笔,它就把你当成了那道门。门要挡水,水冲门,冲的是谁。」
顾青河握着铅笔,没马上落。
堤上的雾已经散了,镇子里鸡叫第三遍,卖豆腐的推车从巷口出来,喇叭里放着广告,声音一卡一卡的。
这些年什么都讲效率,连镇上的红白事都能线上预约,可真到要命的事上,还是这几条老规矩,一条都不肯让。
「我还有别的法子吗。」顾青河说。
老简不答。
「有,还是没。」
老简往门槛上一坐,坐得比刚才矮了一截。
「有。」他说,「把别人的名写上去。谁的名,谁站夜。写上去的名字不一定要人家愿意,写了就是写了。」
顾青河抬起眼。
「这叫补名,还是叫害人。」
「行里不叫害人。」老简说,「行里叫替。」
「替一次,八年。」
「替一次,八年。」
顾青河把铅笔按在纸上,笔尖停住,没动。
门槛外的风里有一股腥味,从河那边飘过来,很淡。
「老简。」顾青河说,「我再问你一遍,另一次是谁补的。」
老简把袖口松开,伸手抹了一下嘴角。
「你奶奶补的那一次,」他说,「补的不是你的名。」
顾青河的铅笔停在纸面上,笔尖压出一个小黑点。
「那是谁的名。」
老简抬起手,慢慢伸向名册,指尖停在第十六行上,停得很稳。
「你自己看。」他说,「这一个字,你认得不认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