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上站。印子对得上手,河就认这个人。两道印子不一样宽,就是两个人。」
顾青河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奶奶的手。那双手到晚年全是裂口,指甲剪得极短,短到贴着肉。她剪指甲的时候从不让人看,把剪下来的碎屑用纸包了,扔进灶膛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老人的怪癖。
「我奶奶补过一次。」他说。
「补过一次。」老简说。
「另一次是谁。」
老简不说话了。他把手在裤腿上搓,搓了两下,又搓了一下。
「你没问到这个。」他说。
「我多给十块。」
「多加二十也不行。」老简说,「这钱我不挣。」
顾青河把名册往前推了推,指尖点在第十七行上。
「那我换个问法。」他说,「第十七行是给谁留的。」
老简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。
「给你的。」他说。
「谁留的。」
「你奶奶。」
街上有人推着三轮车过,车斗里是刚收的白菜,一路滴水。
顾青河盯着那两道指甲痕,脑子里翻出一堆旧事。
奶奶走的那年,是第八年。那年夏天特别热,河上晒得冒白烟。她最后三天不说话,只要人把她扶到门口,坐在门槛里头,脚伸在外头,不许碰门槛。
第三天傍晚,她伸手抓了一下顾青河的指甲。
抓得很用力,用力到把他指甲掐出一道白印,第二天才退。
顾青河当时以为她是糊涂了。
「她补我这一次,是用她自己的指甲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是。」
「那她补的时候,我在哪。」
「你在船上。」老简说,「她让你去下游收一具漂了三天的尸,那具尸根本不归咱这段河。你去了两天一夜,回来的时候,她已经补完了。」
顾青河的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两天一夜。他想起来了。
那年他二十四岁,刚接手奶奶的活儿不到半年。奶奶说下游有一具,得收。他背了绳子出门,在船上过了一夜,第二天正午才把尸拖上岸。回来的时候,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,冲他笑了一下,问他吃的什么。
他说吃的泡面。
奶奶说,泡面里得加个蛋。
他当时只觉得她啰嗦。现在他知道,那两天,她一个人站在河上站到卯时,站到水面上有人喊她的名字,她没应。
顾青河把脸偏了一下,避开老简的视线,喉咙里堵了一下,很快压回去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规矩我懂了。」
「懂了就赶紧补。」老简说,「你补上,这账就清。」
顾青河从腰后抽出那把刻刀,放在石板上。
刀一落地,老简的手猛地缩回袖子里。
「这刀哪来的。」
「你认得。」
「我不认得。」老简说,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」
「你什么都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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