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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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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说,「名没定,刻整的就是催命。半个字压着,是占位。占了位,河上就知道这行有人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点点头。这套说辞跟他从奶奶蒲团底下翻出来的那本旧笔记对得上。笔记上写过一行字:牌未满,只刻半;名未落,不动刀。

    他当时看不懂,现在懂了。

    「半个字占位,占几年。」

    「占到来人接。」

    「第八年,来人接。」顾青河把那句念出来,「我奶奶走,就是第八年。」

    那人的手又抬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没伸向牌,伸向自己怀里,摸出一样东西放到石头上。

    一把刻刀。

    刀身不长,三指宽,锈得发黑,刀柄上缠着绳。绳的收口朝外,结打得很紧,是顾家的打法。

    顾青河盯住那个结。

    全河上只有三个人会打这种结:奶奶,他,还有一个人,早就不知道漂到哪去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把刀拿起来。刀柄比想的沉,绳上有一层包浆,被手汗养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「这刀哪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你奶奶给的。」那人说,「她说刀留在家里没人用,让我带着。等哪天牌子翻面,把刀还回去。」

    「还回去给谁。」

    「给她孙子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把刀在掌心翻过来。刀背上有两道磕痕,一深一浅,像被谁咬过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奶奶给他削甘蔗,用的就是这把刀。削完半截,刀口往围裙上擦一下,然后说一句:刀要认手,手也要认刀。

    他那时候九岁,只顾着吃。

    「行。」顾青河把刀插进自己腰后,「刀我收了。牌子不给。」

    「牌子不给,我这单交不了。」那人说。

    「交不了,你就得留下。」顾青河往堤下走了一步,蹲下去,把那双干鞋拎起来,放在石头上,「鞋干了你才能走。现在鞋还湿,你走不了。」

    脚踝上那一圈黑绳,此刻已经松了。

    那人低头看鞋。他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,不像害怕,倒像被人按着算了一笔账,算出一个他不太喜欢的数。

    「鞋是谁的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你的。」顾青河说,「你自己穿的鞋,自己忘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没忘。」那人说,「我记着这双鞋,记了八年。」

    老栓在旁边把篙子往地上一顿。

    「行了。」他说,「货对上了。鞋对鞋,人对鞋,剩下的就不是我的活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站起来。

    「你说你交不了单。」他把名册翻过来,亮给那人看,「行里的规矩,交货得有验收。谁验你这单。」

    那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「谁验。」顾青河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「河验。」那人说。

    「河不认字。」顾青河说,「名册上要落名。名字落不上,你交一万遍也是空的。」

    雾从河面漫上来,漫到石头上,把刻刀那一小块地方也盖住了。

    那人伸手在雾里摸了一下,摸到名册,指尖停在最后那一行。

    「名字我落不了。」他说,「落了,就等于替人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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