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说,「名烧到第三年,凉气上腕子。到肘,你就得停一年。」
「停一年呢。」
「河上少一里光,暗水里攒名。」老简说,「所以没人停。」
「成了。」老简的声音有点哑,「一寸。」
他伸手,从灯罩里捏起一根细麻,掐断,往河上一弹。
那一截带火的麻飘出去,落在暗水上,不灭。
顾青河顺着看过去——回水湾到石桥那一段黑的,从落火的那一点开始亮,一段一段亮过去,亮的地方水面浮着黄色的光,光里能看见水纹,能看见水纹底下黑的东西在慢慢转身。
一里,亮了。
「三里灯齐了。」老简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下,「你去看船头。」
顾青河没动。
「你说的还灯,还的就是这盏。」
「这盏是你家的。」老简说,「三年前灭的。灯倌借灯不借火,火一灭,灯就成我手里的死物,我得抱着走,等到有人肯拿火来换。」
「换回来还是我家的灯。」
「换回来是十七号的灯。」老简说,「你今夜报的是账页的号。账页的号认火,牌上的号认门。哪天门要回来,这盏灯才照门。」
顾青河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。
牌要回来,沈有田就得空门。他早上没敲那扇门,等于把这盏灯也往后推了三年。
「那就先照河。」他说。
「照河容易。」老简拎起铁灯座,「照门难。门认人,河不认人。」
顾青河跟着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「老简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奶奶当年那盏灯,后来照到门了吗。」
老简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。
「照到了。」他说,「照了八年。她走那年,灯自己灭的。没人吹,自己灭的。」
顾青河没再问。
顾青河走到堤沿上,往下看。
河面上浮着灯。
不是一盏,是一片。他数了一下,从回水湾到石桥,一盏,两盏,三盏——数到第十七盏的时候,喉咙发干。
十七盏灯,每一盏底下都垂着一双鞋。鞋口朝上,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,全朝着后街。
「河在点卯。」老栓站到他旁边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,「一夜凑了十七个,够数就开。」
「开什么。」
「开卯。卯上认名字,认完就各回各门。认不上的,随水下。」
顾青河看着那十七双鞋,忽然想起早上陈砚的那句话:空门归册,三日不收,河就自己收。
「我这门无号。」他说,「我认谁的。」
老栓没有回答。
老简蹲在门槛外,正把那盏点了火的灯往怀里收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块翻面的牌。
「你先看看你的牌。」
顾青河回头。
风停了。那块牌不知什么时候翻了回来,牌面朝外,木头被夜里的水汽浸得发暗。
牌上有一个字。
不是十七,也不是十。
是一个「欠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