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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十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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盏灯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慢慢转过身。

    「他怎么会知道我要点灯。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。」韩秀云的声音很平,「他七天没回来。我天天在台阶口坐着,坐到第三天,我就知道回不来了。」

    她从裤腰里又摸出一样东西,一张纸,对折两折,边角软得像布。

    「这张在他上衣内袋里。」她说,「晾了两天,我不敢看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接过来,摊在船板上。

    黄表纸,边上洇一圈水印。毛笔字,墨散了,笔画还认得出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七灯一盏记十号

    底下压一个圆印。空心的,边上带油。

    顾青河盯着那个「十」字看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,久到苏见微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。

    「你脸色不对。」

    「十号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十号怎么了。」

    他把纸往她那边推,食指按在「十」上,按得很实。

    「顾家六三年改号以前,门上挂的是十。」他说,「那一年我奶奶把旧牌摘下来,新牌刻十七。旧号除了河,只有换牌的那几家记得。」

    苏见微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「这张单子不是他写的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他写的。」顾青河把纸折回原样,「有人替顾家订了一盏灯。日子明天,号是六十三年前的号,写在一个死了七天的人兜里,让他带回来。」

    老栓站在船头,把绳往肩上一搭,没走,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「老栓。」顾青河抬起头,「灯能代订吗。」

    老栓看了他一会儿。

    「能。」他说,「代订的灯,得代订的人来点。」

    「那明天我要是去了,点的是谁的灯。」

    「不知道。」老栓说,「去了就知道。」

    他把绳头一甩,绳尖搭在岸上的桩子上,人跳上台阶。

    「顾青河。」他在坡上回过头,「你奶奶那年押灯,只带回两样东西。名、鞋、火,缺了一样。缺的那一样,她后来用命补的。」

    「缺哪一样。」

    老栓没答,拐进棚子后头去了。

    苏见微把那张黄表纸夹进笔录本,动作很轻。

    「这张我拿走。」

    「拿走。」顾青河说,「我记住就行。」

    「记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十,一个二十一。」他把腰上的红绳解开,重新绕回手上,「还有一个已经替河守了三年桩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把蒋大勇的尸摆正,把那双向内的解放鞋往前推了半寸,鞋尖对着下游。

    「三百块钱的活,干成了三千块的麻烦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韩秀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,纸页卷着边。

    「账我划了。」她说,「上回你替我担的那个名,我在本子上空了一格。你今天把人和鞋都还给他了,这一格我填上。」

    她拿铅笔在格子里写了一横,很慢。

    顾青河看了一眼那本子。是赊账本,前面几十页都写着数,只有那一格,写的是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现在被一横划掉了。

    「谢了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我谢你。」韩秀云把本子合上,「还有一句。他说别让你点那盏灯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根绳,绳上系了十三圈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的手指僵在绳上。

    十三圈。

    沈家的缠法。第98章那根湿麻绳绕上他脚踝的时候,也是十三圈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往河心看。雾散了一层,河心那三根桩露出来一截,桩顶上的刻痕被水磨得只剩影子。

    第三根桩的旁边,多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蹲在水里,一个矮矮的黑影。像人,也像桩。

    它抬了一下手。

    顾青河把腰间的红绳绕紧,绳头在掌心勒出一道白。

    「老栓。」他喊,「桩边上那个是谁。」

    坡上没人应。

    棚子后头传来一声绳响,干脆,短。

    那是收绳的人把绳抖开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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