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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里有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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替我算。」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「顾青河,你要是上不来,我这份报告得写三页。第一页写你没听劝,第二页写我没拦住,第三页写我不知道底下是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写第三页。」顾青河把绳结又紧了一道,「写完你就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沈德水本来蹲在岸上的桐油桶边。他站起来,走到船帮旁,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——那粉笔是给小孩子在堤上画画剩下的——在船帮上写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钉。回。

    他写完往后退了半步,嗓子眼里出来两个声音,一个粗一个细,叠在一起,像手机两边扬声器同时响:「船底第三块朽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顾青河说,「钉回去。」

    沈德水点头。他现在报了名,能说话了,只是每句话都要先过一遍那句老话,像有人在旁边替他念稿子。苏见微昨天试过让他念一段新闻,他念出来的仍是那两个声音,一字不差。记录仪里,两个声轨要删掉一个才能听清。

    顾青河换上工装裤,腰上别内窥镜,手上戴了副二十块钱的胶手套,想了想又摘了。戴手套摸不出沙下的东西。

    头灯是上个月在网上买的,三十九块九,页面写八百流明,防水五十米。他拧开开关,光柱落在船底,只有一尺长,像手电筒快没电的样子。

    「虚标。」苏见微说。

    「三十九块九。」顾青河说,「能亮就行。」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,翻下水。

    老栓忽然叫住他。

    「沙是哪儿来的,你知道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船底的。」

    「船底原先不漏。」老栓说,「捻缝匠填船底,填的是麻丝、桐油、石灰。填完压一层沙,沙上不盖东西,让人看得见。哪块沙干了,那块板就松了;哪块沙上出了印,那块底下就有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有人。」

    「不兴说人。」老栓把烟盒在掌心磕了一下,「三十年前那一夜过后,沈家这条船空了三年。空船下水,沙不干。你奶奶来过一回,站在这船边上看了一夜,天亮走的,什么也没说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看着那道口子。

    「她留了话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留了一句。」老栓说,「她说,沙要是湿了,别拿手去擦。」

    十月的河面黑得早,一入水,光柱里全是浮的泥点,像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他往下沉,耳朵先疼了一下,随即被水压按住。河底安静得很实,只有自己的心跳顶着耳膜,一下一下,像有人隔着船板敲。头灯的光扫过去,照见船身的旧漆,漆皮一片片翘着,翘起的边里塞着水草。

    他把手贴上去,摸到木头上的缝。缝里填的麻丝还在,硬得像铁丝。他顺着船身往下摸,摸到船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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