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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是温的。
顾青河把手探进船底那道口子,先碰到的不是沙,是一层温水。十月了,河水早晚已经咬手,河底的更凉,这一层却温得像刚从锅里舀出来晾过一刻,不烫,只是不对。
他把手抽回来,手背上挂着一层水汽,很快就散了。
「多少度。」苏见微蹲在船板上问。
「没量。」顾青河说,「反正比河心热。」
苏见微从记录仪包里翻出一支电子水温计,探进水里,等了三秒,翻过来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「十九度。」她说,「河心十二度。」
老栓在船尾坐着,听完这句才开口:「底下有活气。」
「人?」顾青河问。
「不兴这么说。」老栓拿烟盒在船帮上敲了两下,没点,「压舱沙有三条。沙不撒盐不动手,印不擦不问话,灯不照底。」
「照底怎么了。」
「照底,底下那位就当你来点名。」老栓把烟盒收进袖子里,「你奶奶教过你没有。」
顾青河想了想,摇头。奶奶教过的东西太多,多到有些他当年只当是老太太的怪规矩,比如进门先看门槛、上船先拜水、别人喊名字不许应第二声。
「第三块板压的是名。」老栓说,「名在沙里,沙就认手。沙干,印湿,是底下的人手心出了汗——他在沙里等了很久。」
苏见微把水温计擦干收好,抬起眼:「我要说一句。人不能下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水下没有影像,出事没有记录,我怎么写报告。」她说,「上次开棺有三方签字,这次下水只有你跟我。」
「那就写我不听劝。」
「顾青河。」她声音沉了一点,「三年前腊月那条河,档案上少了一个名字,多了一盏灯。我不想到年底再补一条『打捞人员失踪』。」
顾青河把腰上的绳扣解开,重新系了一圈。那根绳是奶奶留下的,中间有十三道暗结,摸着能数出来。
「我奶奶的字在底下。」他说,「我的账也在底下。你要真怕我出事,就把绳头抓紧,我拉两下是不要动,拉三下是收我。」
「这三下一百个人都会拉。」苏见微说。
「那我拉四下。」
苏见微看了他两秒,把绳头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又解开,绕成三道。
「三百。」她说。
「什么三百。」
「这单的器材费。水温计、防水壳、你的头灯,还有那台三百块的内窥镜。」她把记录仪往包里塞,「队里报销要发票,你那张手写收据自己留着。」
「内窥镜才三百,你这算得比我奶奶还细。」
「我不算,回头审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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