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弧度,摸到那道撬开的边。温水就在口子上,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。
他把头探进去,肩膀卡了一下,侧身挤了进去。
船底的空腔不深,半人高,四面是湿木头的腥味,混着一股桐油。手一落地,触到的是干沙——很干,抓一把能顺着指缝漏下去,跟船外那条河完全是两回事。
两枚手印还在。
他先没动。老栓说了,印不擦不问话。他把头灯往旁边一偏,光从侧面扫过去,沙面上的两个凹印立刻立了边,五指分开,清清楚楚。
他伸手数了一遍,十根。
又数一遍,还是十根。只是位置不对了——昨天内窥镜里,两枚手印并排,指尖都朝着船尾。现在左边那一枚挪了半寸,指尖偏了,朝着他。
沙里没有风,没有水。船板在河上轻轻晃,晃不到空腔里来。
顾青河盯着那半寸看了几秒。
「行。」他低声说,「你也挺能忍。」
沙面上那道半寸的偏移还在。他忽然想起,昨天内窥镜镜头伸进来的时候,手印也是并排的,它挪,是因为摄像头不是手。
他把右手按上去。
掌心的水线在贴住沙面那一瞬绷了一下,像被人从下面轻轻顶了顶。沙往下陷,陷进去三寸,他的指尖撞到一个硬东西,圆的,凉的,不是木头。
他抠开手印底下的沙,一层干,一层黑。黑沙结成块,指头一碾就散,桐油味冲上来。
那东西是个锡盒。
比手掌大一点,盖子上起了白锈,锈里压着刻痕。他用指腹摸了一遍,摸出两个数字。
拾柒。
顾青河在水下笑了一下,笑得没声。他现在见了十七这个数,比见自己家门牌还熟。
盒子不重,晃一下,里面有东西碰了一下盒壁,很轻的一声,像木片。
他没有马上开。三年前沈家清屋子,那只锡盒散了,剪子进了收旧料的筐。眼前这只是第二只。沈家一只手艺,藏了两只盒子,一只装着剪,一只压着名。
沙下忽然一动。
不是晃船那种动,是从下往上顶。沙面鼓起一个小包,包在他手边,破了,从里头冒出五根手指。
真的手指。有指甲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顾青河整个人定住。老栓的话在耳朵里响:印不擦不问话。
那五根手指张开,又合上,抓了一把沙。
他往后缩,缩到一半,另一只手从沙里出来,快得没有过程,一下扣住他的右腕。
那只手的虎口上有一层茧,厚、硬、正中一块。
跟他自己右手上刚长出来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头灯的光柱歪在船板上,只剩一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