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栓,」他说,「顾家的结,能不能教外人。」
老栓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「教了,顾家的门就漏一道缝。」
「漏一道缝能补。」顾青河说,「名丢了补不回来。」
老栓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的麻绳往船板上一放。
「教吧。」他说,「我替你作证。这声我记着,将来顾家问起来,我说是我让的。」
顾青河把沈德水的手抓过来,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摆正。
「看。」他说,「三绕两压,收口出,线头压在自己这边。你别想这是顾家的结,你就当这是你爹最后教你的一手。」
沈德水的指尖碰到那段线,抖了一下,慢慢收住。
三绕。
两压。
收口朝外。
结成了。
河面上响起一声闷响,很深,从水底下顶上来。
顾青河的右掌疼了一下。他低头看,掌心那块茧裂了一道口,血丝渗出来,正对着虎口那道浅线。
「成了。」老栓说,「船认了他。」
苏见微在后头按了一下耳麦:「时间十二分钟,牌还在,没动。」
「到点我叫你。」顾青河说。
天擦黑的时候,他把水门上那块牌摘了下来。
牌子在手里比看上去重,木纹是新的,牌上的字却像刻了很久。他把牌翻过来,牌背上那个「还」字还在。
摘牌那一瞬间,河心静了。
整条河的响声全退了,只剩他自己的心跳。
沈德水站在水门边上,手垂着,嘴唇动了动。
第一遍,没声音。
第二遍,还是没有。
第三遍,他张开口,河心先应的那一声——「在」。
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,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:
「沈——德——水。」
那三个字出来的时候,顾青河的后颈一凉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嗓子里说话,一老一少,字头叠着字尾,连停顿都在同一个地方。
河面上浮起一层薄浪,从水门底下推出来,一直推到岸边的石阶,把石阶上的落叶推得干干净净。
苏见微在岸上喊:「牌可以挂回去了。」
顾青河把牌挂回门上。牌子一响,河又活了,水声、虫声、远处排档的抽油烟机,全都回到耳朵里。
沈德水蹲在地上,两只手撑住膝盖,肩膀一抖一抖。
顾青河蹲到他旁边。
「能说话了?」
「能。」沈德水说,嗓子哑得像砂纸,「我好像……把两个人一起叫醒了。」
顾青河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船。
船在回水湾里轻轻晃,船头朝北,缆绳绷着。
他忽然停住。
「内窥镜。」他说。
苏见微把盒子递过来。他把软管塞回板缝,屏幕亮了。
底下那层干沙上,多了两枚手印。
清清楚楚,五指分开,陷在沙里,边缘还湿着。
顾青河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「几根。」苏见微问。
「十根。」他说,「两枚手印,十根指头。」
沙是干的。
手印是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