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那块茧硬得像一小块木头。
「所以三十年前,我奶奶欠沈家一声。」
「不是欠,是换。」老栓说,「她拿一截红线,换沈家一个名。」
「红线在哪。」
老栓抬下巴,指了指他的手。
「你手里那截。」
顾青河低头。
那截褪成褐色的线,两寸三分,收口朝外,绕在他自己的指头印上。
「她把线留在沈家的船底,就是告诉往后的人——顾家的名,借给沈家一回。」老栓说,「借的东西,得还。」
「怎么还。」
「同名两个当河报到,河挑一个。」老栓说,「河上老规矩,你没听过?」
「听过。」顾青河说,「我还听过后半句——得有两个能报名的。」
「沈家有两个。」老栓说,「坟里一个,岸上一个。」
「岸上那个报不出名。」
「他报不出,是因为他的名还挂在你身上。」老栓看了他一眼,「你把水门上那块牌摘了,他就报得出。」
顾青河没说话。
水门上那块牌是顾家的门牌,牌上写的是他的名字。摘了牌,他就成了没名的人。捞尸这行里,没名的人下河,等于把命押在别人手里。
苏见微把本子合上,站直了。
「这个方案我不同意。」她说,「无预案,无备案,出了事谁担。」
「你签的担保单。」
「担保的是撬船底,不包括摘门牌。」
「那就再签一张。」
苏见微盯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问:「沈家替了三十年的名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你奶奶剪的是她自己家的绳。」
「她剪的绳,我后来接了。」顾青河说,「她留的那半本手册,我也接了。这单生意是她三十年前接的,现在轮到我交活。」
「交活交到把自己名字交出去。」
「名字挂在门上,不算丢。」
苏见微沉默了几秒,从车里又抽出一张单子。
「签。」她说,「摘牌不得超过一炷香。摘牌期间我在岸上盯,你耳朵里塞着耳麦,我说撤你就撤。」
「一炷香够了。」
「不够也得够。」
日头偏西的时候,沈德水被带到船头。
他的脸是灰的,眼睛还亮。顾青河把红线递到他手里。
「打结。」他说。
「我不会。」
「我教你。」顾青河把自己的手按在他手背上,「收口朝外,最后一下往怀里带。打三次,散三次就换法。」
沈德水低下头,手指绕线。
第一回,结散了。
第二回,结散了。
第三回,线在他手里抖成一根细虫,怎么都收不住。
「打不上。」他说。
「歇口气。」
「不是手的事。」沈德水抬起头,眼睛红着,「我这双手打过几千个结,捻过几百条船缝。打不上,是因为这个结不认我。」
顾青河把线拿回来。
「结不认没名的。」老栓在旁边说,「顾家的结认顾家的名。你让他打,打十回散十回。」
顾青河看着手里那截线,忽然把线绕到自己指头上,打了一个结。
收口朝外。
过名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