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说不出自己的名。」顾青河站起来,「你以后也别叫。」
大河的嘴张了一下,慢慢合上了。
苏见微是晌午到的。她把车停在堤上,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,一个装试剂盒,一个装记录本,鞋上套了蓝套子。
「人找到了。」她看了一眼船上的沈德水。
「找着了,名没找着。」
她把本子翻开:「我需要问他几个问题。」
「能问的,别问名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名被水里那具占了。」顾青河说,「他现在是个没名的人。你问他叫什么,他答不出来,答一次要伤一口气,跟血一样。」
苏见微把笔停在纸上,停了两秒,写下一行:当事人无法陈述本人姓名,原因待查。
「写这个,局里能认吗。」顾青河问。
「不能认,但得记。」她说,「我要写我看见的东西。」
沈德水在船上把麻捻完了一根,绕成一个圈,挂在船钉上。他站起来,往岸上走,走了几步回头看顾青河。
「回去。」他说。
「回哪儿。」
「家。」
沈家的院子在河滩上头,砖墙矮,院门是两扇旧木板,门框上钉着一块长方形的白印子,印子底下的木头颜色比别处深,像有块东西在那儿钉了很多年,前几年才让人起走。
院门开着。
沈德水走到门口,抬脚。
脚抬到半尺,落不下去。他停在那儿,脚悬着,站了三秒,把脚收回来,换另一只,还是落不下去。第三次他扶着门框抬脚,脚底离门槛一寸,整个人抖了一下,像踩在冰上。
「怎么了。」顾青河问。
「地不是我的。」沈德水说完这句,扶着门框慢慢蹲下去,蹲在自家门槛外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跟坐在别人家门前讨水喝的人一样。
顾青河抬头看那块白印子。
门牌没了。三十年前被他爹亲手抠走的那块,到现在没补上。门在,号不在。牌认门,户认人,缺一样,人悬在中间。
堂屋的桌上摆着三块牌位,蒙着灰。
顾青河用袖子把灰擦了。第一块最旧,木头黑,字是刻的,刻得深。第二块木色浅些,字是写的,墨已经发灰。第三块最新,漆还亮。
三块牌位上的字,一样。
沈德水。
「你爹也叫这个。」顾青河说。
沈德水点头。
「你爷呢。」
又点头。
「这名是招牌。」
「招牌。」沈德水重复了一遍,这两个字说得快,没有卡。
「一代人接一代人。」顾青河说,「跟你家这手捻绳一样,谁接手,谁挂这个名。」
沈德水抬手,在桌沿上摸了一下,摸到一块炭,蹲下来在门槛内侧的青砖上写。先写「我」,再写「爹」,第三笔往下拖,拖出一横,就停住了。炭在砖上打滑,拖出一道灰,灰被风一吹就散。
他抬头看顾青河。
顾青河蹲下去,接过炭,在那道灰后头写了三个字。
沈德水。
写完,沈德水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,把手按在上面,掌心的茧压出一圈印子。
「我埋的。」他说。
「埋谁。」
「我爹。」他喘了一口气,「三年前,腊月,我亲手。」
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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