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。
外头有人推着一辆小车过去,轮子响。
老周把烟拿起来又抽了一口。
“你昨天问我,一号车间那天晚上几点关灯。”他说。
方牧抬起眼。
“我说了十一点。”
“是。”
老周盯着烟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还说了一句。”他说,“那天我在门口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那天在门口,”老周重复了一遍,“坐到十一点二十。”
方牧没催他。
“那天晚上十点四十,”老周说,“有一辆车从厂里出去。”
方牧的手在口袋里停住了。
“什么车。”
“黑色的,我没看清牌照。”老周说,“厂里那会儿一共就三辆黑车,两辆是厂办的,一辆是钱总自己的。”
“你看清是谁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老周说,“天黑,车灯晃眼。”
他把烟抽到过滤嘴,摁灭。
“我就看见车出去。”他说,“我没看见谁在车里。”
方牧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“周师傅,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。”
老周把烟灰缸往里推了推。
“因为博尧那盆花是我浇的。”他说。
方牧没听懂。
“八年前他死那天早上,”老周说,“我从这道门口把他抬出去的。抬出去的时候他脸朝上,眼睛闭着。我那年五十二,我抬得动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抬得动,可我一句话没敢说。”
老周把手放在登记簿上。
他的手很粗,指关节都变形了,是三十七年钳工留下的。
“我不是怕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怕,我这三十七年就白干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是我儿子。”老周说。
方牧等着。
“我儿子在成都。”老周说,“三十四岁,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。他媳妇是成都人,孩子今年上二年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三年没回来过年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我。”老周说,“我跟他妈说过一句——我说,你要是回来,就别走了,我给你在厂里安排个活。厂里那时候还能安排。”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爸,我不回来。”老周说,“他说他回来干什么,回来让我给他安排个活,然后我们俩一起在厂里耗着,耗到六十岁,然后他再给他儿子安排一个。”
老周笑了一下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他把登记簿合上。
“我要是当年说了那句话,”他说,“厂里不会让我好看。我倒无所谓,我这把年纪,大不了提前退。可我儿子——我儿子在成都已经买房了,贷款还有二十二年。他要是知道他爸在厂里惹了事,他得回来。”
“他一回来,”老周说,“这二十二年就压在他头上了。”
方牧走出传达室的时候是八点。
他走了几步,回头。
老周已经坐回窗里头了,本子摊开,笔拿在手上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盆薄荷,”方牧说,“您浇了几年了。”
老周没抬头。
“八年。”他说。
那天上午,老周登记了三十一个人。
下午三点,他做了一件八年来没做过的事。
他把墙上那块木板摘下来,用抹布把照片擦了一遍——不是擦灰,是擦那层黄
第四章 老周的烟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