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擦不掉。
擦完他把板挂回去,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。
照片上那个二十三岁的瘦高个。
两只手插在裤兜里。
脸绷得很紧。
像是不习惯被人拍。
老周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。
手机是他儿子去年给他换的,说他那个老人机看不见字。
他翻到儿子的号码,按了拨号。
响了六声。
“爸。”
“哎。”
“我这儿忙着呢,晚上给你回。”
“别回。”老周说,“我就说一句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。
“你说。”
老周看着照片。
“今年过年,”他说,“你回来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“厂里……厂里现在人少了,活也不多。”老周说,“你要是回来,我带你去车间看看。”
“爸,你怎么了。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别吓我。”
老周笑了一下。
“我好着呢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让你看看那台机器。”
“什么机器。”
“WH-01。”老周说,“德国人的,九八年进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爸——不是,博尧那小子当年跟我说,这台机器能做到正负零点五毫米。我说做不到。他说做得到,就是慢一点。”
电话那头,他儿子没说话。
老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你回来,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看看,它现在还在不在。”
挂了电话,老周坐在传达室里,抽了今天第三根烟。
提前了。
他抽完,把烟头摁灭,在本子上写了一行:
二月十一日。三十一人。
写完他停了一下,又添了一行:
今天给成都打了个电话。
那天晚上,文嫂家里的箱子。
84 : 09 : 33 : 17
方牧坐在桌对面,把上午在厂里听到的话讲了一遍。
讲完,他才说了一句别的。
“文嫂,”他说,“老周今天讲了八年前的事。”
“他不是不肯说吗。”
“他还是没说全。”方牧说,“他只是承认了一件事——那天晚上十点四十,有一辆车从厂里出去。”
文嫂看着他。
“那辆车里是谁。”
“他没看清。”
文嫂没说话。
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箱子,摸到那块屏幕。
屏幕是凉的。
“他为什么现在说了。”她说。
方牧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今天给儿子打了个电话。”
夜里十一点,传达室。
老周躺在床上没睡着。
他在想一件事:八年前那天晚上,他其实看清了。
车牌最后三位是 7。
他记得,因为那天是他生日,二月十九,他那年五十二,他记得那个数字。
他没说。
不是不敢。
是他想等一个人先开口。
他等了八年。
今天他先开了口,但只开了一半。
老周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窗外,厂门口那盏路灯还亮着。
窗台上,那盆薄荷的叶子在风里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