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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四百人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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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以上的有一百六十三个。

    三十年以上的有四十七个。

    最长的一个是三十九年。

    三十九年。

    那个人进厂的时候是二十二岁,出来的时候六十一。

    二〇二〇年六月,方牧辞职了。

    辞职的时候他的老板问他为什么。他说想回中国。

    老板说,你回去干什么,中国那边这个赛道还没起来。

    方牧说,我不干了。

    老板看了他一会儿,说了一句:“方,你是我见过最会算的人。你要是走了,我这几年少赚很多钱。”

    方牧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板说:“那你为什么走。”

    方牧没答。

    他也没法答。

    他总不能说:因为我把一个数字从七十六改成了四十一。

    然后有四百个人丢了工作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人干了三十九年。

    他也不能说:那个人给我写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里没有骂我一句。

    只是把四百个名字打出来寄给我。

    他更不能说的是——那封信我看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我一个名字都没记住。

    可我记住了那行数。

    一百六十三个二十年以上。

    四十七个三十年以上。

    一个三十九年。

    我记住的全是数字。

    回国后他去了上海。

    头两年他没找工作,靠积蓄过。

    他试过几件事。

    给朋友的公司做过两次顾问。

    写过一份行业报告。

    还在一家培训机构讲过六次课。

    讲怎么读财务报表。

    讲到第四次的时候,有个学员问他:“方老师,您做过最大的项目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常州常鑫。”

    学员说:“那个项目我听说过,估值压得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方牧站在讲台上,停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说,“压得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,把那张纸从箱子里翻出来,重新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看了三年,记住的全是数字——工龄、人数、成新率、估值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记住过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四百个名字,他一个都记不住。

    二〇二四年一月,他租下弄堂里这间十二平米的屋子。

    搬家那天他只带了三个箱子。其中一个箱子里,装着那张纸。

    他把纸装进相框,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提醒自己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
    二月十三日上午,他坐在桌前,把信放回相框。

    然后他打开电脑,翻到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文件是他回国以后做的第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把博尧寄到纽约的那只箱子,从头到尾拆了一遍。

    把里面九道验证的结构画成一张图。

    又把八年里能查到的公开资料,全部整理了一遍。

    整理完他写了一句话,写在文档最上面:

    这次我算的不是价。

    十点,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是文嫂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。

    “方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文嫂,进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进了。”她说,“我就问一句。”

    方牧把门开大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您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回来。”文嫂说。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方牧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本可以说很多话。

    他可以说因为博尧是他兄弟。

    可以说因为这事不平。

    可以说因为他闲着也是闲着。

    他一句都没说。

    他转身,从桌上把那个相框拿起来,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。”文嫂说。

    “一封信。”

    “谁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”方牧说,“二〇二〇年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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