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有个人站了起来。
那人从头到尾没进过镜头。一件旧式深色外套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花白。
他先走到孙先生跟前,低头说了句什么。孙先生停住脚,没再往门外迈。
然后他转过身,沿过道走过来,一直走到灯下。
他看了我三秒。
“你爸没跟你提过我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他,没接。台下安静得能听见耳返里的电流声。我把这句话拆了两遍。你爸。没跟你提过。两个都是钩子,他挑着一起甩过来。
“您哪位。”我问。
“姓周。”他说,“你叫我老周就行。你爸当年也这么叫。”
“我爸当年的事,我妈不让我问。”
“她当然不让你问。”老周点了下头,像是确认了一个他早就猜到的答案,“可她没告诉你,你爸最后一次出门,是替人送一件东西。”
我手心有点热。这只手刚才还捏着圆珠笔,现在空着,反而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台上掉包的事还没完。”
“完了。”老周偏头看了眼侧幕方向,“他们不敢再往下查。查下去,孙先生上面还有名字。”
资本方那位先生的脸终于变了。他往前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周老,这儿在直播。”
“你也知道在直播。”老周没回头,“刚才切助手的时候,怎么没想起来在直播。”
那位先生的嘴张了张,手又去摸领口,摸空了一下。镜头就架在他侧面,他躲不开,只能把手放下去。我第一次看见他在场子里被人一句话憋成这样。
苏主持的耳返里显然又进了词,她硬着头皮把话筒举起来:“周先生是……”
“不是嘉宾,不是专家。”老周说,“坐边上看看。”
他这才转回来,从外套内袋摸出一样东西,巴掌大,铜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他没递给我,先托在掌心让镜头拍清楚。
一枚旧鉴定行的铜牌。上面的编号,七三九。
我脑子里嗡了一下。七三九,今天在台上出现过。
“这个你怎么会有。”我问。
“你爸存的。”老周说,“他当年也给人背过书。背得太快,太干净。后来他学乖了,东西留着,话不留。”
他把铜牌收回内袋,没让我碰。
“你今天把杜维逼出来了,这一步做得对。”他说,“可你只逼到了手脚,没逼到嘴。孙先生敢认,是因为他知道,认了也死不了。”
“那谁死得了。”
“你。”老周说,“今晚这场直播一结束,你就该知道谁在盯着你了。”
他要走。过道窄,他从我身边过去,脚步不快。错身那一下,他停了一拍,没看我。
“回去问你妈。”他说,“问她七三九原来是谁的东西。”
我伸手想拦,他已经走到侧幕边上。郑恒追了两步,被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挡在灯影外面。
台上红布还盖着。直播字幕从“事件处理中”跳成了“稍后继续”。我站在灯下,兜里那支旧圆珠笔硌着大腿。
我妈塞给我的时候说,写字用得上。
原来她说的不是写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