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,秋一回。登古战场——祭俺们的同袍。俺们的同袍——死在古战场上了。俺们,年年,登——年年,祭。祭了——他们的魂,就不孤。"
老陈,领着老兵们,登上了古战场的高坡。高坡上——荒草,长着;风,吹着。老陈,在坡上,摆了一碗酒。
"同袍们,"老陈,举着酒碗,道,"俺们——来看你们了。三十多年了。你们,死在这坡上了。俺们,还活着。俺们,年年,来看你们。你们——看见了吗?关外,安了;屯田,种了;边关,守了。你们的血——没白流。俺们,替你们,看着。"
老兵们,在坡上,排成一排。他们,举着酒碗——敬他们的同袍。风,吹过坡头。荒草,摇着。
"里正,"有新卒,在坡下,看着,道,"俺们老营的老兵——年年,登古战场。他们——哭过吗?"
"哭过。"老陈道,"头一回,俺们登古战场——俺们,哭了一坡。哭了——是记着他们。如今,俺们不哭了。不哭——不是忘了。是记着了。记着了——俺们,就不哭了。俺们,年年,登——是记着。记着——他们的魂,就安。"
"安?"新卒道。
"安。"老陈道,"你记着:同袍,死了——他们的魂,要有人记。俺们老营的老兵——记着他们。记着——他们的魂,就安。俺们老了——俺们记不动了——你们,接着记。记着记着——古战场上的魂,就一代一代,安着。"
"里正,"有新卒道,"俺们老营——年年,登古战场。俺们,也祭俺们没见过的同袍。俺们——记着他们。可俺们想:俺们老营——往后,还有老兵,要养老。俺们老营的章程——会一直立着吗?"
"会。"老陈道,"俺们老营的章程——军户免税屯田。这章程,是朝廷立的。朝廷立的章程——只要俺们老营守着,它就立着。俺们老了——你们,接着守。你们守着——章程,就立着。章程立着——俺们老营,就一代一代,有人养老,有人记同袍。"
"有人养老?"新卒道。
"有人养老。"老陈道,"你记着:俺们老营——是边关的根。根,在——边关,就在。俺们老营的章程——是根的土。土,在——根,就扎得深。根,扎得深——边关,就立得稳。俺们老营——一代一代,守章程,扎深根。"
老陈,老了。可他,还在老营,当着里正。他管着老营的田,护着老营的章程,带着老营的老兵,年年,登古战场。老营的烟火——常年不熄。老营的田——军户免税,谁也占不走。老营的老兵——养老,安着。
"里正,"有老兵,在冬日的老营,围着火,道,"俺们老营——烟火,常年不熄。俺们——安着。您,放心吗?"
"放心。"老陈道,"俺们老营,种田,养老,祭同袍。俺们的田,保住了;俺们的章程,立住了;俺们的同袍,记着了。俺们老营——什么都齐了。俺,放心了。"
"放心了?"老兵道。
"放心了。"老陈道,"俺们老兵——守了一辈子关。俺们老了——俺们,在老营,安着。俺们的关,有人守;俺们的田,有人种;俺们的魂,有人记。俺们——可以安心了。俺们老营——一代一代,烟火,不熄。"
"里正,"有老兵道,"您老了——您,还当里正吗?"
"当。"老陈道,"俺当里正,当到俺走不动。俺走不动了——俺们老营,有新人,接着当。新人,接着管田,接着护章程,接着领俺们,登古战场。老营的烟火——不管谁当里正,都接着烧。烟火,烧着——老营,就立着。"
老营的烟火,在冬日的风里,升着。老陈,围着火——他的脸,让火,映得通红。他守了一辈子关——他老了,他在老营,养老。老营的田,立着;老营的章程,立着;老营的烟火——常年,不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