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问着。」
午后药王阁。那人还坐在门槛上,背靠着门框,鞋尖朝着河那边。
陆远在他对面蹲下来。
「灯底下压的那张纸,带在身上没有。」
那人从怀里摸出来,折成四折,折痕磨白了。
展开,两个字。
回来。
字是竖着写的,起笔重,收笔也重,中间一顿。
「这字不是行里的写法。」张德厚在背后说,「行里写条子,字贴边,白留在右上。这张纸,字在正当中。」
「纸也不是阁里的。」陆远把纸对着窗,「阁里用细帘草纸,帘纹密,一行挨一行。这张纸帘纹粗,隔两指一道,纸面上还有碎麻点。」
「河那边的纸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上游纸坊的帘子是竹篾编的,篾粗,纹就粗。」陆远说,「灯从河那边来,纸也从河那边来。」
他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是白的,干净。
可对着窗,纸上浮出一层极淡的凹凸。
一道直的线,从纸边进去三指,拐了个直角,又下去。
「有格。」
张德厚把纸举到亮处,转了个角度。
「弹的。」他说,「线两头吃墨重,中间轻。压尺划的线,两头起手有顿,中间实。」
「用的什么墨。」
陆远用指肚在线上蹭了一下。指肚上沾了一点黑,稀。
「蹭一下就掉。」他说,「行里的定线墨,三十年不褪。」
「外头墨。」
「见水就散的那种。」
「格子里写过字。」陆远说。
「擦掉了。」
「擦掉的是墨,纸上的坑还在。」陆远把纸铺平,「药房验旧方,验的就是这个。方子上改过的数,墨能擦掉,纸压的坑擦不掉。」
他把灯端过来,揭了罩。
「做什么。」
「烘潮。」陆远把罩子倒扣在条案上,火点上,火苗压得很低,「纸受了潮,压过的地方先干。」
「你从哪儿学的。」
「药房验旧账。」陆远说,「账本受潮,改过的字先显。」
他把纸悬在灯罩上方,隔着一寸。火苗舔不到纸,热气往上走。
纸面慢慢起了一层雾似的潮气,白纸变乌。
格子里,两个字浮出来。
笔画压得很重,纸背都鼓起来。写字的人用了力。
一个「陆」。
一个「远」。
那人一直在看。看到第二个字,他的肩膀塌下去。
「他们要把你的名写进去。」
「他们要我自己写。」陆远说,「试写两遍,是试位置。看这两个字摆进格里,偏不偏,挤不挤。」
「试位置。」
「行里的手动笔之前先量。」陆远说,「量门、量格、量印。他们把药王阁的名在纸上摆了两回,摆匀了,才等着我落笔。」
张德厚伸手,把纸按住了。
他按得很重,指节都白了。
「二十年。」他说,「二十年我等一个人来落名。等到的是外人先替他试了位置。」
堂屋里没人说话。
火苗在灯罩里晃了一下,落下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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