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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房窗口刚开,就有人端着一只砂锅进来。
锅盖着,盖缝还在冒气。
「陆药师。」来人把锅往台面上一放,「问个事。这里头是朱砂炖猪心。我娘心悸,人家说吃七回就好。」
陆远把锅盖揭开一条缝。
汤是暗红的,浮着一层油。猪心切了片,片上有细小的白点,像撒了一层霜。
「朱砂搁了多少。」
「一钱。人家说少了不管用。」
「一钱。」陆远把锅盖扣回去,「这一锅连汤带心,您自己吃,吃七天。吃完手抖,牙床发麻,尿少。再往下吃,人就糊涂。」
「人家说这是老方子。」
「老方子也分死活。」陆远说,「朱砂是硫化汞,搁在丸子里、散里,一次一分到头,一日不能过五分。搁锅里炖,见了火,汞就析出来。您这一锅,炖的不是药。」
「那是什么。」
「水银汤。」
来人的脸垮下来。
「那怎么办,我娘夜里心慌。」
「心慌要分虚实。」陆远说,「夜里心慌、出汗、手脚凉,是虚,得从脾胃上补。心口堵、舌苔厚、爱叹气,那是气和痰,得疏。不问虚实就下朱砂,是拿毒镇症。」
「镇住了不就好了。」
「镇住的是症,伤的是人。」陆远拿笔写了两行,「先去内科做个心电图。真是心悸,王大夫那儿能看。这锅倒了,别舍不得。」
「一钱呢。」
「您要是倒着心疼,就当买了一钱教训。」
那人嘟囔着走了,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砂锅。
「一钱教训。」旁边抓药的蒲把戥子一放,「这话能进街话。」
「别进。」陆远说,「进了街话,明天就有人端三只锅来问。」
晌午前徐半仙来了,手里转着三枚铜钱,一进门就往柜台上按。
「街上有新话。」
「第几变。」
「第九变。」徐半仙说,「头一句:药王阁半夜点灯,一盏灯照着空柜,照到天亮。第二句:阁里的人开了一只灯,灯里有东西。」
陆远把戥子放下。
「这两句谁传的。」
「问不着。」徐半仙说,「一句在茶棚,一句在码头。不是一个嘴出来的,可接得上。」
「接得上就有人接。」
「你这话什么意思。」
「头一句说阁里夜里不睡。」陆远说,「第二句说阁里灯里有东西。合起来是告诉满城:那只灯该开了。」
徐半仙的手停在铜钱上。
「有人在替你报账。」
「有人在替我催账。」
徐半仙的三枚铜钱在手里停住了。
「催账的总得有个名。」
「没有名,信的人更多。」陆远说。
徐半仙咂了下嘴,把铜钱收进袖子,走到门槛上又回头。
「我顺一句给你:这城里二十年没人提过灯,就这两天,听说两回。」
「另一回怎么说。」
「另一回说,灯回来了,掌灯的人没回来。」
「这话谁说的。」
「问不着。」徐半仙摆摆手,「街上的话问不着源头,就是源头不想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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