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院试新火药,殿下一句来都来了,非要凑近了瞧,结果燎掉了半边眉毛,回府叫王妃数落了整整三日。
后来去试新造的水车,又是一句来都来了,一脚踩空,栽进了水渠里。
每回这四个字一出口,准没好事!
墨锤苦着一张老脸,跟在后头直嘀咕。
王妃交代过的,殿下少一根头发,他这把老骨头便要拆了熬汤。
熬汤啊。
他低头瞧了瞧自己那两条胳膊,满是腱子肉和疤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“殿下,”墨锤小声嘟囔道,“下官这身骨头又硬又柴,熬出来也不好喝……”
朱橚头也不回:“那就多熬一会儿。”
墨锤:“……”
得咧,没救了。
说话间,众人到了井口。
严铁生早到了一步。
比起墨锤的满脸愁容,严铁生倒显得镇定许多。他蹲在井口旁,仔细查看着井壁上的裂缝,又伸手敲了敲井沿的石块,侧耳听了片刻。
“井口这段还算结实,暂时没有松动的迹象。”
严铁生拍去手上的碎石,起身说道:
“殿下,从这里下去,倒不必太过担心。”
“这么说,下面就安全了?”
严铁生摇了摇头,目光转向幽深的井口,神情渐渐凝重。
“那得等下去了,才能知道。”
这时,负责领路的葛老栓走了过来。
老汉也换了一身新行头,藤盔扣在花白的脑袋上,大了一圈,晃晃悠悠的,瞧着有几分滑稽。
他刚走到井台边,便弓着腰咳了起来。
“咳咳,咳咳咳!”
这一咳便收不住了,咳得满脸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。
汪希孟见他咳得厉害,不由得皱起眉头,迟疑着劝道:“老栓叔,要不还是换个年轻人带路吧?”
葛老栓连连摆手,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便急忙说道:
“老汉不过是咳了几声,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。”
“殿下放心,老汉这副破肺,不碍事。”
他抹了抹嘴,笑着说道:“老汉在八公山挖了三十一年的煤,大大小小的矿井都下过,哪种岩层容易松动,哪处煤层容易渗水,心里都有数。这敦本井虽是新开的,可地下的门道都差不多。换个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带路,殿下反倒更该担心才是。”
朱橚打量了葛老栓几眼,忽然问道:“老人家,你这咳嗽的毛病,落下多少年了?”
“十来年了吧。”
葛老栓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殿下,像老汉这样的人,八公山上可不少。那些在井下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矿工,十个当中,总有三四个患上这种咳嗽。年轻时还能硬撑,等上了年纪,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,有些人熬着熬着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”
“大伙都说,这是窑神爷收人,躲不过的。”
朱橚听到这里,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。
窑神爷?
扯,扯得没边了。
这病有个名字,叫尘肺。
无论是煤尘还是岩粉,都含有大量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颗粒。矿工们常年在井下劳作,日复一日地将这些粉尘吸入肺中。
起初一两年,或许察觉不到什么异样,可经过十年二十年的积累,肺部便会逐渐形成坚硬的结节,呼吸也越来越困难,仿佛胸腔里塞满了沙砾,每喘一口气都格外费力。
直到后世,这病也没有能根治的法子。
朱橚暗暗记下此事,随即将目光转向井口。
“八公山的井,都是这般直上直下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严铁生解释道,“殿下,寿州的井,大体分三种。”
“头一种,叫斜井。顺着煤层斜着往下挖,掏出一条长坡道,背煤的汉子弓着腰,一筐百十斤,一步一步往上背。这种井开起来省钱,寿州十口井里,倒有七口是这样的。”
“第二种,叫平峒。山腰上煤层露了头,便横着往山肚子里掏,进出都是平路,骡马都能牵进去拉车。只是这得老天赏饭吃,煤层恰好横在山腰上才成,整座八公山,统共也没几处。”
“第三种,便是敦本井这样的竖井。”
“直上直下,像一口大水井,深的有三四十丈,全靠井口的绞盘一笼一笼往上吊。好处是能挖到深处的好煤,坏处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第626章 来都来了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