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哪日天公作美,积水退尽,便是票号添下的一份产业。”
“陈家的家主,倒是有一副好耐性。”
“经营票号的人家,最不缺的便是耐心。”
朱橚笑了笑,没有再问。
待冯掌柜转身去招呼几位东家,严铁生才捻了捻胡须,若有所思道:“算上今日这七口,广源这个月收的井,二十口往上了。”
朱橚没有接话,只看了严铁生一眼。
严铁生会意,也不再多说。
有些话,当着广源的人,不便深谈。
……
午后,八公山南麓。
山坡上挖着一排排地窨子,半截埋在土里,顶上苫着茅草,压着煤矸石。
烟从一个个窨子口冒出来,把半面山坡都熏黑了。
几个光脚的孩子蹲在矸石堆上,拿小铁耙扒拉,扒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煤核,便往怀里的布兜一塞。
严铁生指着前方道:“殿下,前头便是窝棚坡。八公山一带靠下井讨生活的汉子,十个里头,倒有五个在此安家。”
坡底一间青砖铺面,门楣上挂着块金字匾:裕民号。
铺子门口排着长队,男男女女,手里都攥着一把竹片。
竹片两指宽,半尺长,一面烙着个“乙”字火印。
严铁生见朱橚打量着那东西,便在一旁解释道:“殿下,这叫工筹,是乙字井拿来抵工钱的。一根作十文,矿工们辛苦一日,领到手的便是这个。”
朱橚一愣:“铜钱呢?”
严铁生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东家们把真金白银攥得紧,哪里舍得发到矿工手里?这些汉子累死累活,到头来领的不过是几根工筹。”
队伍里有个瘦小的妇人,背上背着个睡熟的娃娃,身边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。
她把十根筹推进柜台:“称一斗米。”
伙计收了筹,拿斗往米囤里一舀,刮平,倒进她的布袋。
朱橚眼尖。
那只斗,比寻常的斗矮了一指。
米倒进袋子,扬起一股灰,米粒间夹着星星点点的沙子。
妇人扛起米袋往外走,朱橚上前替她搭了把手。
“大嫂,城里米铺一斗五十文,这里一斗十根筹,便是一百文。怎么还在这里买?”
“城里的米铺,只收铜钱。”
“筹能换铜钱么?”
“能啊。”她朝坡上努努嘴,“马三的兄弟开着个兑钱铺,十根筹,兑六十文。”
“那还是吃亏。”
“吃亏也得在这里买。在裕民号买少了,马三便记着你。下回招人下井,第一个撵走的,就是你家男人。”
“马三是谁?”
严铁生解释道:“这是井上的把头。乙字井从招募矿工到分派活计,再到按工发筹,都由他一手经办。”
“月底米吃完了呢?”
“赊来的。”妇人扯了扯嘴角,“说是借十根筹,拿到手却只有九根。等到月底,得还十三根,直接从下个月的工筹里扣。”
朱橚心里一算,一个月三成多的利。
“大嫂,你家男人呢?”
妇人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九月里透水,没在井下了。”
“上头明明说好了,抚恤给的是现银。可发到我手里的,却只有这么一摞工筹。”
她扯出一个笑来。
“工筹虽不是现钱,好歹也能抵些花销。省着点用,够我们娘仨熬到开春了。”
……
坡顶忽然有人敲锣。
“乙字井招人喽——”
满坡的窨子里,男人们一个接一个钻出来,往坡顶的空场上跑。
那妇人脸色一变,拽着半大小子也往坡上跑。
空场正中站着个敞怀的汉子,三十来岁,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。
马三。
他跳上一块大青石,扯开嗓子道:
“都听好了!乙字井下层泡了水,只剩上层一个掌子面能出煤。一百多号人,只要三十个!”
“工钱,一班六根筹。一班,六个时辰。”
人群里嗡的一声。
“上个月还是八根筹,四个时辰!”
马三冷笑一声,满不在乎地道:“账面上记的,自然是四个时辰。可下了井,几时收工,还不是老子一句话的事?谁要嫌活重,尽管滚回窨子里躺着。外头等着挣这份工钱的,多的是。”
一个汉子挤到最前面:“马把头,我干!”
“我也干!”
“马把头,我只要五根筹!”
“我四根!”
价钱一路往下砸,砸到四根筹,人群还在往前挤。
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弓着腰,一边咳一边往里钻。
“马把头……三根,我三根就成……”
马三一脚把他蹬开:“葛老栓,你那副破肺,下去咳两声,巷道都要叫你咳塌了。滚!”
老汉跌
第624章 矿上的工钱,是一把竹片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