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准那道疤。
“不要!”爸爸扑过来。
但已经晚了。
锤子落下。
不是砸碎手腕。
是砸碎了那个“容器”。
剧烈的疼痛终于传来了。
像身体里所有的血管同时爆裂。
我看见我的皮肤开始剥落,像干枯的墙皮。我看见我的血肉开始消散,化作无数发光的齿轮。
爸爸抱着我,哭喊着我的名字。
但我已经听不清了。
在彻底消失前,我感觉到有一双手,轻轻接住了我。
是奶奶。
她站在光里,对我伸出手,温柔地说:“回家吧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爸爸。
他不再年轻,不再强壮,但他活着。
他终于自由了。
我笑了。
然后,我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齿轮,散落在那间阴暗的偏房里,散落在那座古老的古镇上,散落在2026年潮湿的空气里。
……
第二天,雨停了。
阳光照进偏房。
爸爸坐在地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、生锈的齿轮。
那是“我”留下的唯一的东西。
妈妈推门进来,看到爸爸失魂落魄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老沈?你怎么了?小辞呢?”
爸爸抬起头,看着妈妈。
他的眼神很空洞,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“小辞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画画。他说……要画一辈子。”
妈妈哭了。
爸爸没哭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手心里的那枚齿轮。
齿轮上,有一行用血写的、极小极小的字。
那是我在消失前,刻上去的。
“爸,保重。”
从那天起,爸爸再也没碰过钟表。
他把家里所有的钟,都送人了。
他买了一个沙漏。
每天,他都会坐在院子里,看着沙子一点点漏下去。
他在等。
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有时候,我会回来。
不是以人的形态。
是风,是光,是空气中微微震颤的尘埃。
我看着爸爸的白发越来越多,看着他的背越来越驼。
我看着妈妈老去,看着老宅倒塌。
我知道,只要爸爸还活着,只要他还记得那个叫沈辞的儿子,我就不会真正消失。
我依然是那个守夜人。
守着这个家。
守着爸爸醒来后的每一个清晨。
(全文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