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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是在一个初夏的午后走的。
那天阳光很好,石榴树枯死的枝桠上,竟然奇迹般地冒出了几点新绿。他坐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,手里攥着那枚生锈的齿轮,晒着太阳。
妈妈在屋里收拾衣服,我在隔壁房间画图。
很安静。
然后,我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齿轮转动的声音,也不是风声。是一种……类似于琴弦崩断的声响。清脆,决绝,带着某种宿命的终结感。
我冲出去。
爸爸还坐在那里,眼睛闭着,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。阳光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像一层金色的薄纱。
他已经没有呼吸了。
手里那枚齿轮,不知何时,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……
葬礼很简单。
爸爸生前交代过,不搞排场,就把他撒进那条他小时候游泳的河里就行。
那天来了不少人,大多是古镇上的老邻居。他们都说爸爸是个好人,一辈子本本分分,可惜晚年丧子,受了打击。
没人知道真相。
也没人看得见,站在人群最后的我。
是的,我还在。
爸爸一死,那个“容器”彻底碎了。我没有消散,反而因为某种执念,凝实了一点。我变成了一道游魂,一道只有爸爸能看见、现在连他也看不见了的游魂。
我跟着他们去了河边。
骨灰撒进水里的那一刻,妈妈哭晕在了地上。亲戚们手忙脚乱地扶她。
只有我,站在水边,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被水流卷走,慢慢沉淀。
左腕上的疤痕,突然剧烈地灼痛起来。
那不是我的痛。
是爸爸的。
他在水里,在黑暗里,在死亡的尽头,触碰到了某种东西。
……
那天晚上,我回到了老宅。
这是爸爸死后,我第一次进来。屋子里很乱,到处都是遗像和花圈。我穿过客厅,走进偏房。
那堆被爸爸砸碎的钟表残骸,还在角落里堆着。
我蹲下身,看着这些碎片。
我知道,爸爸砸碎的不是钟,是枷锁。他以为砸碎了,我就能自由。
但他错了。
枷锁的另一头,拴着的是整个沈家的因果。
我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些碎片。
指尖刚碰到一块齿轮,整个房间突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停电。
是光线被某种东西“吃”掉了。
偏房的门,无声地关上了。
窗户上,映出一个人的影子。
不是爸爸。
是一个穿着中山装,戴着金丝眼镜,面容儒雅却眼神阴鸷的男人。
沈砚之。
我的爷爷。
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,大概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模样。这是他死前的样子。
“你不该回来。”爷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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