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星。
她迈开步子,走进甬道。
甬道很长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,哒,哒,哒,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。鼓声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听到了,就知道——她来了。
她走出甬道,站在城邦的街道上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但窗户后面有人,门缝后面有人,屋顶上有人。他们在看她。看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看她那条用布条扎起来的头发,看她那张白得不像苍梧星上的人的脸。她不高,不壮,不大。但她站在那里,风来了不弯,雨来了不倒。她站着,他们就不怕。
“出来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
没有人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动。怕了,就不敢了。不敢了,就站在那里。她站着,他们也站着。她不怕,他们怕。怕了,就输了。她不想他们输,所以她等。等他们不怕了,等他们敢了,等他们自己走出来。
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孩子。男孩,七八岁,瘦得像根竹竿,脸上糊着鼻涕和泥巴,眼睛很大,大得不正常。他看着沈安澜,沈安澜也看着他。他向她走过来,一步,两步,三步。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,仰头看着她。
“你是赤星吗?”他问。
沈安澜低头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大大的、饿得发绿的眼睛。
“我是。”
男孩伸出手,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不是石头,是馒头。馒头是黑面的,硬得像石头,咬不动。他攥了很久,攥得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把馒头递给她。
“给你。我娘说,你是好人。好人要吃。不吃,会饿。”
沈安澜看着那块馒头,看了很久。馒头是黑面的,硬得像石头。但它是干净的。没有被踩过,没有被扔过,没有被别人碰过。男孩攥着它,攥了很久,从早上攥到中午。他等着,等她出来。她出来了,他就给她。
她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馒头很硬,咬不动。她嚼着,嚼了很久。馒头是酸的,不是坏了,是面发过了。酸得她牙疼。但她咽下去了。咽下去了,就不会吐出来。吐出来了,就是不要。不要了,男孩会哭。她不想让男孩哭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男孩笑了。他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弯弯的,像两道月牙。月牙不亮,但很暖。
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。三十来岁,瘦削,脸上有泪痕。她走到沈安澜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求你……救救我男人……他被抓了……关在高塔里……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出来……”
沈安澜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膝盖,看着那双膝盖上磨破的裤子,看着裤子上渗出来的血。血是红的,红得像旗。
“起来。”
女人不起来,跪着,哭着。沈安澜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她的手抓住女人的胳膊,轻轻往上拉。女人被她拉起来了,站不稳,晃了一下。沈安澜扶着她,不让她倒。
“你男人叫什么名字?”
“赵铁牛。”
“哪个矿场的?”
“北区。北矿场。”
沈安澜转过身,看着老赵。老赵站在她身后,腿一瘸一拐的,膝盖咔咔响。他看着那个女人,看着那双膝盖上磨破的裤子,看着裤子上渗出来的血。他的眼睛红了,没有哭。
“赵铁牛,我知道。北矿场的,我认识。他不是被抓了,是被关在高塔里。高塔里的人,我们还没救出来。但会救的。今天救不了,明天救。明天救不了,后天救。总有一天能救出来。救出来了,就还给你。”
女人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。她信了。不是信他的话,是信他的眼睛。眼睛不会骗人。骗人的是嘴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老赵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个老人。六七十岁,背驼得厉害,拄着一根竹竿。他走到沈安澜面前,站住,看着她。
“你就是那个赤星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老树皮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等你等了很久了。从你劫粮车那天,就在等。等了五年了。”
沈安澜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,看着他那双浑浊的、但很亮的眼睛。
“等到了。”
“等到了。你来了,我就放心了。放心了,就能死了。死了,也闭眼了。”
沈安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
第四十九章 开门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