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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开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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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城门开了。

    不是里面的人开的,是外面的人开的。老赵带着北大队的人,从城门的侧面绕过去,绕到了城门的后面。城门的后面没有卫兵,卫兵都在城墙上。卫兵们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枪,枪口朝着城下。但他们不敢开枪。不是枪坏了,是人怕了。怕了,手指就扣不动扳机。扣不动,枪就是废铁。老赵没有看他们,他蹲在城门的门闩旁边,门闩是一根粗大的铁棍,两头插在门框的石孔里。铁棍很重,一个人拔不动。他招呼了几个北大队的年轻人过来,五个人蹲在门闩旁边,一起用力。

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拔!”

    铁棍动了,从石孔里滑出来,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城门晃了一下,没有开。门太重了,铁棍拔了也推不动。老赵站起来,用肩膀顶住门板,腿在抖,膝盖在疼。他用肩膀顶着,用力,门板晃了一下,开了一条缝。缝不大,拳头宽。光从缝里透进来,照在老赵脸上。他的脸被烟熏得漆黑,只有眼睛是白的。白的地方在黑色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,像两块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伤疤。他喘着粗气,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。

    “再……再来几个人!推!”

    北大队的人涌上来,十几个人,用肩膀顶着门板。他们喊着号子,一声一声地喊。“嘿——哟!嘿——哟!嘿——哟!”声音不大,但很有力。有力了,门就动了。门板一寸一寸地向后退,门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宽。宽到能伸进去一只手,一只胳膊,一条腿,一个人。老赵从门缝里挤进去,站在城门的甬道里。甬道很长,很暗,很湿。墙上长着青苔,地上有积水。积水是浑的,踩上去溅起水花,水花溅到他的裤腿上,洇开一小片湿印子。他没有低头看,没有躲,没有停。他走着,走到了甬道的尽头。尽头是光,光是白的,白得刺眼。他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睁开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城邦。

    阿朗跟在老赵身后,枪背在背上,枪管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。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积水里没有声音。他走到老赵身边,站住,看着城邦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没有人。不是没有人,是不敢出来。他们躲在窗户后面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看那些站在街上的人,看那些扛着旗的人,看那些从城门外面涌进来的人。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,有好奇,有期待。期待什么?期待来人告诉他们——不用怕了。不用怕了,就能站起来了。站起来了,就不用再蹲了。

    石根生跟在阿朗后面,摸着脸上那道疤。疤不疼了,不是不疼了,是忘了疼了。他在看那些窗户,看那些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。他在想,这些人,和他以前一样。蹲着,躲着,怕着。怕被打,怕被抓,怕被抢。怕了一辈子,怕习惯了。习惯了,就不觉得怕了。不觉得怕了,就以为自己不怕了。不是不怕,是忘了什么是怕。忘了,就不会想了。不想了,就什么都不做了。什么都不做,就什么都改变不了。他不想这样。他来了,就是要告诉他们——可以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能做。做了,就能改变。改变了,就好了。

    石头和石柱跟在石根生后面,不说话,不说话。他们看着那些窗户,看着那些门缝,看着那些从暗处窥探的眼睛。他们不认识这些人,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。但他们知道,这些人也在看他们。看着,就会想。想了,就会问。问了,就会知道。知道了,就会出来。出来了,就能一起走。一起走,就到了。

    小梅跟在石头和石柱后面,手里握着那把镰刀。镰刀是新的,旧的那把在竹海被火烧了。烧了,就没了。没了,就换了新的。新的也是镰刀,弯的,刃口锋利,一刀下去,能割断绳子,能割断鞭子,能割断那些绑在矿工手上的、脚上的、脖子上的、看不见的、但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。看不见,但勒得紧。勒得紧了,就要割。割断了,就松了。松了,就能喘气了。喘气了,就能活了。她在看那些窗户,看那些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。她认识其中一些眼睛。西菜市的,卖菜的,买菜的,杀猪的,卖鱼的。他们认识她,她也认识他们。他们看到她,眼睛亮了。不是灯亮了,是心亮了。心亮了,人就不瞎了。不瞎了,就能看清。看清了,就能走对。走对了,就到了。

    沈安澜走在最后面。不是她走得慢,是她要等。等前面的人把路清出来,等后面的人跟上来,等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人自己走出来。她不能急,急了就会乱。乱了就会出错,出错了就会死人。她不能让人死,所以她等。等门开了,等人进来了,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自己出来了。她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道从甬道尽头透进来的白光。白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她的眼睛在光芒中闪着金色的光,像两颗被点燃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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