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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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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安澜走在最前面。她的脚步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衣服上还有补丁,补丁是她自己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一针长一针短,但缝得很结实。她的头发用布条扎起来,垂在脑后,发尾在风中轻轻摆动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不是没有表情,是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。她要去的地方,她想了五年。从十一岁想到十六岁,从七个人想到两千多人,从一间工棚想到一座山。想了五年,想清楚了。清楚了吗?清楚了。清楚了,就不想了。不想了,就走。走了,就到了。

    她身后跟着两千多个人。不是站成一排排的,是散开的。有的扛着枪,有的扛着锄头,有的扛着铁锹,有的扛着扁担,有的扛着竹竿,有的扛着旗。旗是红的,红得像血,像火,像初升的太阳。旗在晨风中飘着,猎猎作响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听到了,就知道——来了。

    路很长。从云雾山到城邦,四十里。不是大路,是小路。小路弯弯曲曲的,一会儿上山,一会儿下山,一会儿穿过竹林,一会儿趟过溪水。路不好走,但没有人抱怨。他们走惯了。在云雾山上走了几个月,走习惯了。习惯了,就不累了。不累了,就能一直走。一直走,就到了。

    老赵走在沈安澜身后,腿一瘸一拐的,膝盖咔咔响,但他没有停。他在数步子,不是数走了多少步,是数还有多少步到城邦。数着数着,就不数了。不是记不住了,是不用数了。因为他看到了城邦的塔。塔很高,很高,高到云里。塔尖上插着旗,旗是领主的,张牙舞爪的野兽,金线绣在深红色的布上。旗在晨光中闪着金光,像一颗在天空中漂浮的星星。星星很亮,但刺眼。他不想看,但他不能不看。看了,就知道到了。到了,就能做该做的事。做了,就能赢。

    阿朗走在老赵旁边,枪背在背上,枪管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。他也在看塔,看着塔尖上那面旗。他在想,那面旗插在那里插了多少年了?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今天它不会再插在那里了。今天,它会被扯下来,扔在地上,被踩进泥里。不是他扯,是别人扯。别人扯了,他就不用扯了。不用扯了,就能做别的事。别的事做完了,就赢了。

    石根生走在阿朗旁边,摸着脸上那道疤。疤不疼了,不是不疼了,是忘了疼了。他在想,码头上的人,会不会看到他们?看到了,会不会跟上来?跟上来,会不会一起走?一起走,会不会就到了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们来了,就会有人看到。看到了,就会有人跟。跟了,就会有人一起走。一起走了,就会到。

    石头和石柱走在石根生后面,不说话,不说话。他们在看路,看路上的石头,看路边的草,看草下面的土。土是黑的,黑的发亮。能种庄稼。种了庄稼,就有粮食。有粮食,就能活。能活,就能站。能站,就能走。能走,就能到。

    小梅走在石头和石柱后面,手里握着那把镰刀。镰刀是新的,旧的那把在竹海被火烧了。烧了,就没了。没了,就换了新的。新的也是镰刀,弯的,刃口锋利,一刀下去,能割断绳子,能割断鞭子,能割断那些绑在矿工手上的、脚上的、脖子上的、看不见的、但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。看不见,但勒得紧。勒得紧了,就要割。割断了,就松了。松了,就能喘气了。喘气了,就能活了。

    陈望没有下山。他坐在山顶的石头上,看着沈安澜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竹林里。他没有追,不是追不上,是不能追。他的腿不行了,走不动了。走不动了,就不走了。不走了,就看她走。她走了,他就在。她在,他就不怕。

    他坐在石头上,风吹着他的白发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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