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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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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想喝水。她没有水,她站着,不喝。她站着,身后的人也站着。他们不喝,不是不渴,是不能喝。喝了,就要尿。尿了,就要找地方。找了,就会乱。乱了,就会输。他们不喝,不是不渴,是忍着。忍得住,就赢了。

    城门开了。

    不是里面的人开的,是外面的人开的。老赵带着北大队的人,从城门的侧面绕过去,绕到了城门的后面。城门的后面没有卫兵,卫兵都在城墙上。他们撬开了门闩,推开了城门。门很重,推不动。他们一起推,喊着号子,一下,两下,三下。第四下,门开了。门开了,光涌进去,照在城门的甬道里,照在那些躲在甬道里的人脸上。那些人蹲着,抱着头,不敢看。

    沈安澜走进城门。她的脚步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走在甬道里,甬道很长,很暗,很湿。墙上长着青苔,地上有积水。积水是浑的,踩上去溅起水花,水花溅到她的裤腿上,洇开一小片湿印子。她没有低头看,没有躲,没有停。她走着,走到了甬道的尽头。尽头是光,光是白的,白得刺眼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睁开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城邦。街道,房子,店铺,招牌,旗。旗是领主的,张牙舞爪的野兽,金线绣在深红色的布上。旗在风中飘着,像一只在挣扎的困兽。它挣扎着,挣扎着,挣扎不脱。不是挣不脱,是没有人帮它挣脱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扯下来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老赵走过去,一瘸一拐的,走到旗杆下面,抬起头,看着那面旗。旗很高,够不着。他爬上去,不是爬旗杆,是爬旁边的墙。墙不高,他爬上去了,站在墙头上,伸出手,够到了旗。他把旗从旗杆上扯下来,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,然后被他拽了下来。他跳下墙,把旗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。泥水溅起来,把野兽的徽章糊住了。野兽不张牙舞爪了,像一只被踩在泥里的死老鼠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,不是新的,是旧的。从岩洞里带来的,褪了色的、被汗水洇花了的、用木炭写着“赤星”两个字的旗。他把旗绑在旗杆上,绑得很紧,系了一个死结。结解不开,解开了,就散了。散了,就没了。不能散。

    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面旗。旗不红,灯不亮,城邦不大。但够了。

    沈安澜看着那面旗,看着她十一岁时用木炭写在布上的那两个字。字模糊了,看不清了。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字。赤星。红色的星。在黑夜里也能看见的那种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站在城邦的街道上,站在那面旗下面,站在两千多个人面前。他们看着她,她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旗在。阵地在。人在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“从今天起,这里不是领主的城邦,是赤星自卫军的城邦。不是占领,是解放。解放了,就不用再跪了。不跪了,就能站。站了,就能活。活了,就好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两千多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那面旗,看着那个站在旗下面的女孩。她不高,不壮,不大。但她站在那里,风来了不弯,雨来了不倒。她站着,他们就不怕。不怕,就站得住。站得住,就不倒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城邦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。不是领主的灯,是老百姓的灯。他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,看着街上那面从未见过的红旗,看着那些从未站起来过的人,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、白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。他们不知道她是谁,但他们知道,她来了。来了,就不能让她走了。她走了,他们就又要跪了。他们不想再跪了。

    不想跪了,就要站起来。站起来了,就不想再蹲了。不想蹲了,就要跟着她走。跟着她走,就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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