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盾。那些光盾叠在一起,像七道城墙。张德华没有改变拳路。他攥紧的拳头从金芒中穿出,身后法相与他同步出拳。拳头落在第一重光盾上,盾面下陷,没有碎;第二重,裂缝蔓延;第三重,成片崩解;第四重、第五重、第六重,像冰层被铁杵贯穿,碎光四溅;第七重,太初大帝亲自按掌抵住,掌心裂开数道血口。
“上国人——!”太初大帝厉吼一声,七重盾尽碎,右拳已压到了他面前。他仓促间抬起左臂,臂上一面暗绿色的骨盾弹出,正好迎上张德华的拳面。
轰!
整个战场像被按下了静音。紫黑色的灵雾、残星碎块、远处的飞梭,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半拍。然后,太初大帝的身体倒飞出去,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,拖着一条紫色的尾光,直直撞进后方主阵。骨盾碎成无数片,他撞穿了六艘太初飞梭,在第七艘的残骸中才堪堪停住。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,胸腔凹进去一块,左臂已经软得抬不起来。
张德华的右拳还停在半空。他的身体也往后荡了半丈,法相的金光抖了抖,重新稳定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拳面上有三处贯穿伤,骨头白森森地露出来,血像开闸的水往外涌。他慢慢把拳头松开,五根手指已经有些不受控地发颤。疼,但疼得清醒。
他抬头看向那口钟。
太初钟还在原地,钟身斜了半分。被张德华那一拳隔着光盾砸中之后,它的表面多了一道缝。那道缝从钟腰处向上裂开,约莫三丈长,极细,却不容忽视。钟身残余的紫光从裂缝里渗出来,像一绺一绺被风扯散的烟。太初钟没碎,但已经伤了。它没能扛住九响之后最虚弱的那个瞬间,也没能抗下张德华百丈法相的全力一击。
“裂缝……”陈铁军捂着胸口从旗舰甲板上爬起来,望着那口钟,哑着嗓子道,“裂缝!太初钟裂了!”他嚷出来,声音尖得走了调。旗舰上,重伤倒地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支起身子,看着那口传说中不可摧毁的钟,看着那道明晃晃的裂缝。有人哭出来,有人笑了,更多的只是张着嘴,像还没从死里回神。
张山风半跪在左舷处,右肩一片焦黑。他盯着师父的背影,又盯着太初钟上的裂缝,嘴角动了动,想笑,却先咳出一口血。旁边的林雄枫趴在甲板栏杆上,额角的血干了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太初大帝还没死。”张德华开口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。他没回头,只把右拳慢慢重新攥紧。每弯一根手指,血就挤出来,顺着腕骨滴落,再在真空里凝成暗红色的珠子。他盯着远处那堆还在冒紫烟的敌舰残骸,像要穿过废墟,钉住里面那道还在喘气的身影。
“他还有钟。”张德华说。然后他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朝太初钟走去。他的法相随着他的步伐缓缓转身,金白色的巨人像一个正在醒来的审判者,面朝着破损的古钟,面朝着下方那座已经不成阵形的太初军主阵。
太初大帝从残骸中爬出来。披头散发,满身是血。他扶着半截舰骨站直,抬头看过来,眼里是惊、是怒、是千年未曾有过的狼狈。他张了张嘴,嗓子里滚出一串血泡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——”
张德华没让他说完。他抬起左手,掌心对着太初钟,金白色的灵能线从他的指间飞射出去,缠住钟身上那道裂缝的边缘,像要把它钉在虚空中。
“你的钟,再响一下试试。”张德华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的事。
远处,太初军主阵深处,有飞梭开始后撤。不是命令,是乱了。
紫黑色的灵雾开始流动了。不是向外,是向后。太初军的飞梭群像被什么力量拽着尾巴,一艘接一艘调转方向,尾部的紫色光粒拖成长长的烟带。最先退的是左翼残部,接着是右翼的几支散队。他们没有接到命令,只是看到主阵里那口钟斜了,看到太初大帝从碎舰堆里爬出来,满身是血,左臂垂着,胸腔凹进去一块。
太初大帝没有下令。他扶着半截焦黑的舰骨,站在那里,眼睛死盯着张德华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,嘴张开又闭上。紫色血沫还在从他的齿缝里往外渗,一滴一滴,坠进脚下的废墟。
张德华站在他百丈法相的肩头。那尊金色巨人半跪在虚空中,右拳撑地,左臂横在膝上,头颅微微前倾。张德华就站在它左肩的最高处,右手自然垂在身侧,血沿着指尖往下滴。他的头发散着,半张脸被金光照亮,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。远处,太初钟斜挂在半空,那道三丈长的裂缝比夜里更明显,紫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漏,像一炷烧残的香。
“太初。”张德华开口,声音不高,却顺着灵网和法相威压传遍了大半个战场,“你的兵在退。你还没下令。你在等什么?”
太初大帝的喉头又是一滚。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太初钟。那口钟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,像垂死巨兽的呜咽。它动了,缓缓朝太初大帝方向移来,每移一尺,裂缝里漏出的光就多一分。太初大帝把流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,掌心涌出仅剩的紫光,想要将钟收入体内。
张德华没有阻止。他冷眼看他把钟收好,才慢慢直起身。法相巨人跟着立起来,百丈高的金影跨过两军之间那片已经被打成真空的空域。那一步,太初军最后面的几排飞梭同时往后退了数里,像被那影子压得喘不过气。
“全军——”太初大帝终于出声,嗓音像破了洞的风箱,“撤。”
这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,又轻又哑,却让整片太初军瞬间溃了形。紫黑色的飞梭群像崩了堤的浊浪,朝后方疯狂逃窜。没有阵型,没有掩护,只有飞得快和飞得更快。连主阵里那些没动过的青铜战车也开始掉头,铜轮在虚空中碾出火花,拉出一条条歪斜的紫线。
“全军追击!”陈铁军几乎是从甲板上跳起来,捂着断了半边的左臂,对着灵网嘶喊,“一个都别放!追!”
上国军的战船从三阵中涌出来。外阵十万人像收网的渔夫,分三路包抄。中阵五行阵重新点亮,五色灵光在前方铺成一条长河,像在给敌军送行,又像在给他们收尸。内阵太极阵最后一个收起,黑白两色光轮向后一收,整条战线上万道灵能炮同时喷出光柱,穿过紫雾,直追太初军后队。
第一轮齐射,最末尾的两万多太初飞梭被炸成碎片。紫黑色的光像烟花一样在撤退路上成片爆开,舰体残片四散飞射,割断后面飞梭的尾翼。第二轮齐射追上更远的几支散队,又是万点紫光寂灭。太初军逃得像一蓬被浇了水的蚁群,队形早就没了,剩下的只有沿着同一个方向拼命拉长的影子。
张德华站在法相肩头,没有追。他就那样看着太初大帝被一群青铜战车夹在中间,跌跌撞撞地退入紫雾深处。有两次,太初大帝回头了。第一次,他的眼睛像要喷火;第二次,那火熄了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灰。张德华迎着他的目光,没笑,也没再说话。他抬起左手,朝前轻轻一挥。身后的上国军阵中,灵能炮又亮起两排,光柱追进紫雾,把最后一支太初后卫也吞没了。
“歼敌十万。”伏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,平稳得像在报天气,“太初军剩余主力约四十五万。残部已退入太初文明边境。”
张德华没回话。他把右手慢慢抬起来,展开五指,那些裂口里的血已经半凝,和灵光混成一种暗金色的硬壳。法相巨人以同样的动作抬起右臂,朝太初军逃窜的方向凌空一按。
“太初。”张德华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比刚才更沉,像从法相的胸腔里敲出来的钟磬声。
紫雾深处没有回答。只有飞梭的尾光还在疯狂闪动,像一群被惊散的萤虫。
“下次再来,我拆了你的钟。”张德华说。
他放下手。法相巨人缓缓收回右臂,金光从百丈高的轮廓上一点点剥落,像无数片金色的羽毛向后飘散,融进风里。张德华的身体随着法相缩小而下降,最后落在旗舰前端的甲板上。鞋底触到灵金板,发出轻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他站住了。没有立刻走。甲板上有半截折断的旗杆,他弯腰把
117后方指挥中心。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