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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天紫站在灵网主屏前,双手拢在袖中,只有右手指尖露出来,无意识地摩挲着天机令的侧棱。令牌表面温凉,边角已被她按出极浅的包浆。主屏上,正面战场的光点密集如蚁群,太初军的紫黑色信号像油渍一样向三阵方向蔓延。屏幕右上角,太初钟的能量读数还在攀升,数字跳得飞快,从九百二十万涨到九百八十万。
她没说话。房间里还有七个通讯兵、三个阵图师,以及两位天机阁长老。没有一个人出声。只有灵网接收器偶尔发出“嘀——嘀——”的长音,像在给那片遥远的战场计时。
“夫人。”一个通讯兵实在忍不住了,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干又涩,“前线信号断了三次。四神兽的灵能波动……正在减弱。”
何天紫没回头。她看着屏幕上一道突然爆开的四色光斑,那是四象封神阵。光斑在屏幕上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,花瓣向四个方向飘零。她知道白虎他们在拼。她也知道张德华会做什么——他一定会挡在所有人前面。他每次都是这样。
她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,按在天机令上。令牌上的星纹骤然亮起,一条极细的银线从令面游向她的掌心,没入皮肉。她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眼白里浮起淡青色的光丝。那些光丝很细,像冰裂,转瞬又暗下去。她偏过头,望向灵网屏幕旁那扇狭长的观察窗。窗外,几颗黯淡的远星正在缓慢地转动,其中一颗在子时三刻的位置闪了闪。她敛了一下呼吸。
“都不要动。”何天紫说。声音清冷,不高,却让两个正欲起身的长老同时坐了回去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主屏正中的感应台前。天机令被她用三根手指按在台面上,那上面是一面半尺见方的星纹镜,镜面光滑如静水。何天紫没有去看镜中的自己。她只盯着星纹镜边缘那圈缓缓浮起的银光,像一万条细蛇在绕着镜面游动。
天机令全面发动,星纹镜的水面上骤然荡开一圈涟漪。何天紫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。她咬住下唇,没让那口涌上来的血气冲出喉咙。指尖下的天机令越来越烫,像在烧她的骨头。银光从镜面上升起来,化作无数细碎的星点,在空气中排成一片微型星图。星图之中,一口钟的虚影慢慢浮现,那是太初钟,钟身上的星纹被放大了百倍,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。那口钟在星图中缓缓转动,钟口每亮一次,周围的星点就向外跌散一轮。一击、两击、三击……钟声在预知的世界里没有声音,只有光。何天紫数着那光。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、第七次、第八次。到第九次时,那口钟的虚影忽然静止了。整整三息。三息之内,钟身星纹全部暗下去,像被抽干了灵气。接着,新一轮的敲击又重新开始。
何天紫睁大眼睛。她的瞳孔里映着那三息的黑暗,像死水一样静。就是那里。每敲九下,停三息。她看到了。她还想看得更清楚,太初钟在停顿的三息里是否还有别的弱点。可星纹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镜面上那口钟的虚影碎成粉末,像被无形的手捏爆。何天紫再也压不住,一口鲜血喷出来,全落在镜面上,又顺着镜面淌到台沿,滴落下去。
她的身体向前栽去,左手啪地撑住台面。殷红的血从她唇边滴下,拉出一道细而不断的长线。周围的通讯兵惊呼起来,一个天机阁长老已经冲过来扶她。何天紫没让。她用左手腕压住自己的嘴,把第二口血生生吞了回去。太阳穴里的血管突突跳着,眼角青色的光丝比刚才更盛,像要从眼眶里钻出来。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变化,鬓角两侧的乌发从根到梢一寸寸发白,白得像被霜打过的草。白发不多,总共不过三十几根,却像细小的银针插在她的黑发间,触目惊心。
“镜……记下来。”何天紫的声音低而清楚,每个字都带着血气,“第九响之后,有三息空隙。钟身灵力回缩,星纹全灭。那是唯一能近身的机会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右手指尖在星纹镜的血迹上画了一道。银光重新从镜面浮起来,把那三息的黑暗定格成一枚极小的符文,悬浮在感应台上方。天机令在最后那一刻帮她固定了预知画面,没有让它一起碎掉。
“把符记传给旗舰。”何天紫说,“给张德华。快。”
一个通讯兵慌忙打开灵网端口,把那道符文信息灌入传讯灵光。灵光在屏幕上一闪,化作一道极细的白线,朝着前线方向疾射而去。何天紫看着那道白线消失在屏幕边缘,膝盖终于软了下去。她慢慢滑坐在地上,天机令从手里脱落,掉在血污里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一个长老跪下来捡令,被她摆手止住。
“别碰。”何天紫喘了一口气,喉咙里像灌了炭火,“我自己拿。”
她用手指把天机令勾回来,攥住。掌心全是血和汗,黏腻得几乎握不稳。她忽然笑了一下,很轻,像自嘲,又像终于松了口气。她的视线已经有些花,但灵网屏幕上的战局还在跳动。她看见那道代表传讯的白线抵达前线,看见张德华的信号点顿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,前线,那口太初钟正迎面压下第九响的余音。张德华的通讯器里滴了一声,何天紫的传讯涌入灵网。极短,只有一句,带着她惯有的清冷和一份刚压下去的喘息。张德华低头看了一眼。那三息的符文在他眼前亮起来,像一条从暗处递过来的线。他抬起眼,血从左耳流出,顺着下巴滴进空气里。他忽然笑了,嘴角只往右上方扯了一下,很轻。
“三息?够了。”
张德华站在虚空里,身后的旗舰已无护盾遮挡,像一头被剥了壳的巨兽,静静悬浮在紫黑色的灵雾中。他左耳流出的血已经凝住,在颈侧结成一道暗红色的冰线。右手拳面上,金白色的灵光还在涨,从指缝间溢出来,像攥着一颗过热的星。
太初钟第九响刚刚过去。音波从他头顶碾过,把他束发的最后一根玄金绳绞断。黑发散下来,发梢被音浪削去半寸,几缕断发飘在他脸侧,又被灵光烧成灰。他撑过去了。四象封神阵碎掉之后,他把自己所有的灵能护盾浓缩成一面薄薄的圆弧,挡在身前。那面弧在第九响里碎了七次,他补了七次。最后一次补上时,他听见右臂骨头裂开的声音,像竹子从中间劈开,细而脆。
现在,钟停了。
太初钟的星纹果然全部熄灭。那些曾像星河流转般明亮的光纹,此刻一条条灰暗下去,像被抽掉了灵魂。青铜台上,太初大帝的双掌仍合在头顶,十指交扣,指尖微微发白。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,嘴角挂着一丝紫色的血。九响连击,对他也是极大的消耗。那双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张德华,像两头黑窟窿。
张德华动了。
他右手手指一根根张开,掌心里的光球不再聚拢,而是沿着手臂倒流回体内,又从后背炸开。法相二十丈、四十丈、八十丈——每一丈的暴涨都让周围百里的灵气发生倒卷。紫黑色的灵雾被一股巨力向外推挤,露出大片大片的纯粹虚空。他身后那尊金白色的巨人睁开眼,双目如两轮冷日。百丈法相彻底成形,头顶几乎擦着旗舰的桅杆,脚底没入空域下方的陨石带,周身浮着一层灼人的灵光。
“第一息。”张德华低声说。
他左脚在虚空中一踏,不是走,是踩着一道空间裂纹借力。整个人和身后的百丈法相同时前冲,金白色的巨拳先一步推出。那一拳没有花哨的轨迹,就是直直地、正正地砸向太初钟。
太初大帝脸白了一瞬,想催动大钟,手指在旧印上飞快翻动。可太初钟纹丝不动,像死了般沉寂。三息的停顿还没过去。他只能退。青铜台载着他向后撤,八根铜柱刮起幽紫的风,可哪里快得过那金光。
张德华追了上去。法相巨拳在离钟三十丈处突然散开,化作万千金芒。那些金芒绕过太初钟的正面,从左右两侧疾奔而上,又同时回卷,把钟身和青铜台一并锁在当中,像一只巨手终于合拢。金芒与钟身相触,先是没有声音。接着,嗡鸣从接触处荡开,比钟声更闷、更沉,像大地从深处裂开。
太初大帝被灵能余波震得身体后仰,双袖齐齐撕裂。他不再试图操控太初钟,而是双掌前推,在面前连布七重紫黑
117后方指挥中心。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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