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着石壁坐了一夜,把殷正茂给他的那枚铜印翻来覆去地摸。
金属被体温捂热了,又被夜风吹凉,反反复复,边角那块磕掉的缺口硌着指腹,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五天。
走了一天,掉了几十个人。
还有四天。
第二天拂晓,哨探回来了。
“塌了一截,大概二十丈。底下全是碎石,踩上去就往下滚,站不住脚。”
“山梁呢?”
“能翻。但坡太陡,骡子过不去。”
陈九经沉默了几息。
三十匹骡子,驮着全军的绳索、火药和药材。
没了骡子,后面的路拿什么攀?
伤了的人拿什么治?
“骡子的东西卸下来,人背。”
他说,“骡子宰了,肉分下去。”
旁边一个千总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三十匹骡子的肉分给八千人,一人分不到二两。
但值钱的不是肉,是省下来的那些力气——背骡子驮不了的东西,得有人扛。
翻山梁用了大半天。
上坡的路几乎是垂直的,要手脚并用往上爬,石灰岩上的苔藓刮掉以后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面,勉强能落脚。
每隔十几步就有人往前方的岩缝里打铁钎,系上绳子,后面的人拽着绳子一个一个往上挪。
又掉了二十几个。
有几个是体力不支松了手的,有几个是踩碎了风化的岩面整块石头崩下去的。
最惨的一个是绳子断了——不是绳子质量差,是岩壁的棱角太锋利,绳子在上面来回磨了几十个人以后,被割断了。
那一下带走了三个人。
绳子断裂的声音很脆,像折断一根竹筷子。
后面拽着绳子的三个人接连失去着力点,前面那个还抓住了一块凸石,后面两个直接滑坠。
第三个人掉下去的时候,喊了一声。
那声音在山谷里撞了好几个来回,越来越小,最后被风吃掉了。
陈九经让人把所有的绳子都检查一遍,磨损超过三成的全部换掉。
翻过山梁到另一侧时,天已经黑了。
第三天更难走。
溪谷收窄,两侧的崖壁向内挤压,有些地方窄到人要侧着身子才能过。
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线。
溪水在这段变深了,没过膝盖,水底的石头又滑又圆,每走一步都得拿棍子探。
向导说前面还有一段更窄的,当地人叫“一线天”,人走到那儿得贴着石壁蹭过去,头顶的缝隙只有两尺来宽。
掉了三十几个人。
大部分是在过一段半淹在水里的乱石滩时出的事——石头底下有暗流,水面看着平静,脚踩下去才知道底下是空的。
有个潮州来的渔民水性好,掉下去以后自己扒着石头爬上来了,浑身湿透,嘴唇青紫。
陈九经让人给他灌了口烈酒,拿干布裹住,继续走。
那天傍晚歇下来的时候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腥气。
干粮已经吃了大半,剩下的按计划还能撑两天,但人的精气神比粮食消耗得更快。
陈九经拎着一截松明子走到队伍中段。
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,也没提
第883章 何惧丧身之险!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