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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符阵开门,刀火认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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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接下来大半日,内堂里只有灯火、水声、铜筹轻响。

    温九筹换局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真门,假门,看似活,实则已经被符纸压死的气机,还有藏在桌缝、梁影、门脚阴风里的活线,一局接一局落到案上。

    局换得越快,叶霄出手越少。

    他不是每一局都急着破。

    每一局,他都先看门,再看势,最後才看该不该借。

    温九筹起初还靠在椅背上,到後来,眼底那点困意已经散得乾乾净净。

    午後,第二十七局时,温九筹把三枚铜筹摆得极近。

    一道活线,藏在两处假势之间。

    灯火和水纹都偏了,门缝里的风却顺得几乎看不出问题。

    叶霄看了一息,没有落指。

    温九筹原本要催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「怎麽不动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能借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眼皮一擡。

    「那为什麽不借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两处势都在抢这一线。」

    「借一处,能活。」

    「两处都借,会乱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看着他。

    叶霄擡手,只在碗边拨了半道水纹。

    灯火让开一线。

    门缝里的风没有乱。

    温九筹眼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你们武夫,不是最喜欢一刀抢尽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抢尽,容易死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道:「怕死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活着才能杀人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被噎了一下。

    片刻後,他敲了敲案面。

    「记住这种感觉。」

    「看见门,不等於该进门。」

    「符阵最怕贪。」

    「能活一线,就先拿一线。」

    日头偏西时,桌上只剩最後一局。

    温九筹把三枚铜筹全部收回,只留一张空符纸和一碗水。他指尖在符纸边缘一点,又将水碗推到灯影外。

    「现在看。」

    叶霄看了一息。

    「没门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眼里终於浮出笑意。

    「为什麽?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有令,有势。」

    「但令下不去,势也借不上。」

    「中间断着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问:「怎麽补?」

    叶霄擡手,指尖没有碰符纸,只在碗边轻轻一按。

    碗沿偏了半寸。

    水纹碰到灯影。

    符纸边缘轻轻一翘。

    那道断开的气机,被接上了一瞬。

    温九筹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

    到这一刻,温九筹已经确定。

    叶霄能看活线,能辨假门,也能明白什麽时候该收手。

    但这还不够。

    他还不能掌控折门符。

    更不能乱落七枚辅钉。

    天赋是天赋。

    本事是本事。

    温九筹收起木匣。

    「今日到这里。」

    叶霄点头。

    温九筹背起木匣,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
    「明日我再来。」

    困意重新爬上眼底,他刚要打哈欠,又硬生生忍住。

    「至於今日这些入门东西……」

    他看了叶霄一眼。

    「你已经过了。」

    「不教入门了。」

    「教真东西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好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又看了一眼他袖底。

    「记住,今晚别碰折门符。」

    「那七枚辅钉,也别碰。」

    叶霄道:「嗯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「武夫。」

    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叶霄一眼。

    「怎麽偏偏是武夫。」

    说完,他背着木匣出了内堂。

    门外,林砚正从前厅送一册新帐经过廊口,听见这句话,脚步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温九筹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别看我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阁主,不是正常武夫。」

    林砚低头让路。

    「道长放心,我记帐,不记人闲话。」

    温九筹哼了一声,往外走。

    临出阁门前,他又丢下一句:

    「寻常练武的,连门在哪都看不见。」

    林砚等他走远,才进了内堂,把案边副册翻开,添了一笔。

    道门温九筹,辰时入阁。

    一日改口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落下时,叶霄回了静室。

    指腹还留着半日按筹後的浅浅麻意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下,闭上眼,把白日里看见的活线、死门、假门,一点点压进脑中。

    符阵和逆罡印,走的是两条路。

    可看了一整日气机断续後,他再想起逆罡印第四息「断」,眼里不再只剩一个「毁」字。

    旧经纸已经烧了。

    那五息字诀,还留在他脑中。

    一息,逆。

    二息,压。

    三息,斩。

    前三息,他已经能掌控。

    罡气倒冲,骨肉反震,经脉如割。

    那条路,每一步都在拿命往前推。

    第四息。

    断。

    他还没学会。

    这一息,要把已经承到极限的力,从中间拆开。

    拆错了,人先断。

    拆对了,力改路。

    第五息。

    尽。

    叶霄只记住这个字。

    不碰。

    连念头都没有往里探。

    照寂没有把话说满。

    可叶霄听得懂。

    现在还不到碰它的时候。

    符阵里的死线,和逆罡印里的承力之桥,有一点相似。

    死线未必无路。

    有时候,只是力还在旧路上撞。

    断也未必只管毁。

    它还能让力换路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落下,叶霄引出一缕细罡,贴着第四息的边缘往前试了一寸。

    一寸。

    胸腹间那座承力之桥,像被刀尖抵住。

    反震还没成势,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叶霄没有硬冲。

    细罡退回,再起。

    还是那一寸。

    贴边。

    拆力。

    试路。

    按回。

    一次。

    两次。

    三次。

    每一次,那座承力之桥都几乎要裂。

    每一次,他都在裂开之前收手。

    到第七次,喉间血气翻起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第四息没有成。

    也还不能用於厮杀。

    可那条边,他摸到了。

    从这一夜起,逆罡印第四息,不再只是旧经纸上的一个字。

    断。

    他开始练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深。

    秦氏旧炉院里,炉火未熄。

    两重院门都落着闩,外院没有锤声,也没有炉工说话。旧炉房最里面,那口窄炉仍旧伏着一线暗红。

    焦三炉蹲在炉前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    两个老炉工守在风闸旁,没人敢劝他去睡。

    炉火很顺。

    顺得焦三炉嘴角一直吊着一点笑。

    第一夜,本该只认火。

    不该找人。

    子时过後,炉腹里忽然浮起一道黑纹。

    那道黑纹很细,像从刀脊深处渗出来的旧伤。

    焦三炉嘴角那点笑,一点点收住。

    黑纹没有乱窜。

    它沿着炉火走了一圈,最後停在刀柄方向。

    像是在找一只手。

    焦三炉猛地站起。

    老炉工低声道:「焦师傅?」

    焦三炉盯着炉腹里的黑纹。

    「去星辰阁。」

    老炉工一怔。

    「现在?」

    「现在。」

    焦三炉声音发哑。

    「找叶霄。」

    「明日一早,亲自来。」

    「掌血按刀。」

    炉火又往下一伏。

    黑纹贴着刀柄下方那段灰线,缓缓亮了一瞬。

    焦三炉低声道:

    「这刀,开始认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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