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道:「照旧。」
林砚合上最上面一册帐。
「内堂已经清出来。闲人撤了,案上只留空位。」
叶霄点头。
「温九筹到,直接请入内堂。」
「是。」
辰时刚到,星辰阁门外便响起铜筹轻碰的声音。
温九筹抱着旧木匣走进来。
他眼下青色比昨夜还重,灰白道衣有些皱。
林砚只把人引到内堂门口,便停步退开。马武守在外廊,没有往里看。
内堂里,只剩叶霄和温九筹。
温九筹扫了一眼。内堂没有香案,没有旁听的人,案上连茶也没备。
他神色稍微好了一点。
「还算省事。」
说着,他把旧木匣放到案上,又打了个哈欠。
「茶也别补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温九筹道:「喝了容易醒。」
叶霄没有接这句。
温九筹打开木匣。
「买卖归买卖。」
「林师兄让我来,我照约定教你。但你只有一次让我改口的机会。」
他擡眼看向叶霄。
「若你看不见门,我也教,教到你能认符、识阵、避开最粗浅的坑。」
他指了指叶霄袖底。
「但折门符这种东西,你暂时别碰。看不见门,它就是一张贵得离谱的废纸。」
叶霄道:「怎麽试?」
温九筹从木匣里取出一盏小灯,一只青瓷水碗,三枚铜筹,一张空符纸。
匣中摆得很空,只放着这些最简单的东西。
温九筹把小灯摆到案上,又倒了半碗清水。他抽出一张看似空白的符纸,压在灯下,指尖在纸角轻轻一点。
灯火未动。
碗中水纹偏了一线。
温九筹道:「先看结果。」
叶霄看着水面。
温九筹这才开口。
「这是符。」
他取出三枚铜筹,分别压进桌缝、碗旁、门槛内侧。
三枚铜筹落下,水纹归平,门缝里的风却绕了一圈,才慢慢进来。
「这是阵。」
温九筹把空符纸往铜筹之间一推。
灯火让开一丝。
水纹断了一瞬。
门缝里的风被截住,又重新钻进来。
「看明白结果,再记道理。」
他指了指那张空符纸。
「符纸只是壳。」
「真正写进去的,是一口气机,封成一道气令。」
又点了点案上的三枚铜筹。
「阵里,铜筹只是钉。」
「真正的阵,要借方位、地势、器物,排成一个局。」
最後,他指向灯、水、风之间那道刚刚断开又续上的变化。
「符阵合用,就是以符下令,以阵借势,改一瞬结果。」
他讲得很直白,没搬道门经义,也没扔一堆绕人的术语。
叶霄听懂了。
温九筹靠回椅背,困意又浮上来。
「找死门。」
叶霄没有立刻动。
空白符纸上没有纹路,三枚铜筹也没有光。灯火、水纹、门缝里的风,看起来都很平。
换作寻常练武之人,第一眼会看门口,第二眼看窗位,第三眼看退路。
叶霄没看门。
也没看窗。
他的视线落在灯影、水纹、门缝里的风之间。
那些气机落在他眼里,成了一处处浮滞和断口。
有的地方看着通,其实已经死了。
有的地方不起眼,却还活着。
叶霄擡手,按住最不起眼的那枚铜筹。
铜筹没有响。
灯火却往旁边让了一线。
碗里的水纹归平。
门缝里的风断了一瞬,又重新进来。
温九筹的哈欠停在一半。
他看着叶霄的手。
「真没人教过你?」
叶霄道:「没人。」
温九筹坐直了一点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伸手把三枚铜筹收回,又把那张空白符纸翻了一面。
「再来。」
这一次,他把一枚铜筹推到门缝前。
那处风声最明显。
第二枚铜筹压在灯影旁。
第三枚铜筹随手放在案角,离水碗最远。
温九筹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按。
门缝里的风顺了。
灯火也稳了。
水面往门口偏出半线。
看起来,门就在门口。
温九筹道:「找。」
叶霄看着门缝。
那里的风最顺。
顺得太刻意。
他视线转回符纸边缘。
符纸右下角有一处极淡的气机断点。
不明显。
像罡气走到腕骨下方时,忽然滞了一息。
如果只看表面,谁都会以为那里是废处。
叶霄伸手,指腹按在符纸右下角。
门缝里的风停了。
灯火轻轻一伏。
铜碗中的水纹从门口收回,绕过三枚铜筹,最後落到叶霄指下。
温九筹的手停住。
这一次,他彻底不困了。
「你刚才看见的,不只是阵理。」
叶霄没有说话。
温九筹盯着他。
「是它哪里还活着。」
内堂里安静下来。
门外,马武站在廊下,没往里看,只是听见里面忽然没了声音,眼神微微一动。
温九筹忽然问:「你练什麽武?」
叶霄擡眼。
温九筹看着他,像看见一件被人拿去砍柴的玉器,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真火。
「跟我回道门。」
「你这双眼,拿来砍人,浪费了。」
叶霄道:「不去。」
温九筹皱眉。
「你知道自己刚才看见了什麽?」
叶霄道:「门。」
温九筹被他气笑。
「很多道门弟子学三五年,都未必能看准这道门。」
「我说的不是门外听课的。」
「是正经吃阵符饭的弟子。」
他盯着叶霄,眼神越看越不对。
「你若早十年入道门,我现在未必敢坐着教你。」
「再给你十年,道门里那些专吃阵符饭的人,都得给你让一张案。」
叶霄看了一眼自己袖底的折门符。
「早不了,我也没有十年去补。」
「我学符阵,不换门庭。」
「是为了活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「也为了杀人。」
温九筹半晌没说话。
最後骂了一声。
「粗鄙。」
骂完,他自己先叹了口气,擡手揉了揉眉心。
那点火气没再往下烧。
温九筹把椅子往案前拖了半寸,重新将铜筹一枚枚排开。
「能看见门的人,死在门前的也不少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温九筹道:「听好。」
「别把符阵当小玩意。」
「你的刀,是正面杀人的根。符阵,是你脚下第二个战场。」
他敲了敲案面。
「刀让人死在你手上。」
「符阵让人走到该死的位置。」
「看地势,拆门路,破禁制,修旧阵。」
「抢别人封死的资源,进别人不让进的地方。」
「这些,靠刀砍不全。」
叶霄看着案面。
温九筹从木匣里取出一枚黑白相间的练习薄符,放到案上。
「折门符,也是这套道理。」
「别把它当保命金牌。」
「它挡不住宗师,也不能替你硬抗一掌。」
温九筹指尖压在符面那条偏线上。
「可若你用得对,在被锁死前,它能把那一步折开一线。」
「宗师强到你扛不住。」
「所以这一线才贵。」
叶霄看着那条偏线。
温九筹又把木匣往旁边一推。
「你那七枚辅钉,今日别碰。练习,只用铜筹。」
「钉错一枚,废掉一枚辅钉。」
「搭进去的,也可能是你的命。」
叶霄
第356章 符阵开门,刀火认主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