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层。」
叶霄擡脚。
一脚踢在车底横木上。
哢嚓。
夹板裂开。
一股血腥味混着黑砂灰气,猛地扑了出来。
里面蜷着一个人。
身上全是血。
甲片碎了半边,腰牌被拔走,只剩一点断绳挂在脖颈旁。
可那半边短甲的制式,仍是押运队的人。
他还活着。
但舌头被削了。
听见动静,那人眼皮艰难擡起,瞳孔已经有些散。
叶霄蹲下,伸手按住他胸口。
还有一点气。
「镇城司。」
叶霄道。
那人听见这三个字,眼底忽然挣出一点光。
他手指抖动,想写,却连腕子都擡不起来。
叶霄没有再问。
他把人往车板前拖近半尺,按住他快要塌下去的肩。
「写。」
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响。
他的指尖本就全是血。
落在车板上时,血线断断续续,第一笔刚划出半寸,就歪了。
杜玄照没有催。
他只盯着那几道血痕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他道:
「灯。」
叶霄看向车板。
那人的手指又动。
这一次更慢。
像是把最後一口气,全压在了指尖。
第二个字,终於拖了出来。
引。
写完这两个字,那人胸口猛地一抽。
叶霄伸手按住他的心口,想把那口气压住。
可伤势太重。
他撑到现在,只够写这两个字。
片刻後,那点光从他眼底散开。
杜玄照沉默一息,伸手替他合上眼。
他对活人冷。
对死人,反而规矩。
死人不会说谎。
会说谎的,是把死人塞进车底的人。
杜玄照看着车板上的两个血字,忽然道:
「他不是被漏下的。」
叶霄看向他。
杜玄照继续道:
「舌头削了,却没立刻杀。」
「气血没断尽。」
「人藏在夹层里,正好能撑到我们来。」
他顿了顿:
「这不是漏手。」
「是有人知道,我们会找到他。」
叶霄低头,看着那两个血字。
灯。
引。
片刻後,他看向矿道深处:
「这不是线索。」
杜玄照擡眼。
叶霄道:
「是饵。」
「有人想让我们看见这两个字。」
「再让我们以为,路就在灯下。」
「藉此误导我们。」
杜玄照取出案纸,写下:
无名押运人。
舌断。
藏於伪劫砂车底层。
死前血书二字。
灯。
引。
疑有人故意留其一口气,以候镇城司。
写完,他用窄刀切下一掌宽的染血木片,封入箱中。
「封证二。」
叶霄没有说话。
杜玄照又在夹层边缘停住。
银签拨开一点焦黑蜡渣。
里面露出半枚烧裂的火漆。
火漆边缘残着一个字。
高。
叶霄看了一眼。
杜玄照也看见了。
两人谁都没有开口。
杜玄照把火漆收入证袋。
「封证三。」
叶霄反手一拧。
哢。
车夫一边肩膀当场脱臼,整个人疼得往下一软。
叶霄又一脚踢在他膝弯。
车夫扑通跪倒在车旁,再也撑不起身。
杜玄照取出封绳,锁住车夫双腕,又绕过车辕缠了两道。
最後,他把一枚银签压在绳结外。
「活口一。」
「绳结断,便是有人动过。」
车夫疼得浑身发颤,却连擡头都不敢。
叶霄起身,看向矿道。
他看的不是一处。
是整条路。
断轴。
空麻袋。
会哭会喊的车夫。
车底下被割舌的押运人。
差点被毁掉印痕的封铅。
还有那半枚烧裂的火漆。
这些东西摆在一起,已经不是劫道。
是有人把这里做成了劫道的样子。
叶霄看着矿道上的车辙,道:
「他们在遮真正的车去了哪。」
杜玄照那枚银签,在车辙旁轻轻一落。
「车是空的,车辙却重。」
「轴是新砸断的,不是半路折的。」
「民砂车上,不该有押运封铅。」
「车底下,更不该藏着押运队的人。」
他说到这里,擡头看向矿道深处。
「这里不是案发地。」
「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的假地方。」
叶霄从车板缝里挑出一粒黑砂。
砂粒比寻常砂更沉。
指腹一碾,带着一点细微冷硬感。
杜玄照看了一眼:
「黑炉罡砂。」
叶霄擡头,看向矿道深处。
天色暗了一些。
远处矿道上,隐约有两点灯火亮起。
一点顺着正路,往黑炉城方向去。
一点在矿道尽头微微一偏,绕向山背。
两点灯,一明一暗。
像早就等着他们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