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15章 内阁大臣的警觉与懊悔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然不小,但皇帝用自己的钱赏赐功臣,谁能说半个不字?

    亲手戴勋章?

    叫名字?

    那是皇帝的恩遇,是天子对臣子的礼遇。皇帝尊重功臣,记得他们的名字,谁能说半个不字?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一件都没有。

    皇帝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情理之中,都在规矩之内,都挑不出毛病。

    可正是这种“挑不出毛病”,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。

    因为这意味着,皇帝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少年意气,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有意为之。

    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规则之内,都在情理之中,都让你找不到反对的理由。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。

    刘健的心里猛地一沉,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——皇帝根本不需要他们。

    皇帝有自己的班底,有刘瑾在司礼监,有马永成在东厂,有谷大用在西厂。

    皇帝有藩王的支持,有边将的效忠,有勋贵的追随。

    皇帝什么都有了,还要他们这些文官做什么?

    他们的权力,从何而来?

    刘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,他们的权力,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大的才能,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的品德,而是因为——他们是皇帝唯一能见到的人。

    皇帝见不到藩王,见不到边将,见不到勋贵。

    皇帝能见到的,只有他们这些文官。

    所以皇帝只能信任他们,只能倚重他们,只能按照他们的规矩来治理天下。

    他们上可以代行天子皇权,驭使边将勋贵;下可以代边将勋贵之心,以逼皇帝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们的权力所在,这就是他们能够压制武将、压制宗室、压制所有人的根本原因。

    可现在,皇帝在打破这种隔绝。

    皇帝亲自去见藩王,去见边将,去见勋贵。

    皇帝亲手给他们戴勋章,叫他们的名字,赏他们银子。

    皇帝在告诉他们——朕知道你们,朕记得你们,朕在乎你们。

    如果皇帝真的绕开他们,直接和边将、勋贵、藩王建立联系,那他们这些文官还如何辅助新帝治理大明!

    刘健睁开眼睛,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,他的声音很低,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小看了陛下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谢迁的身体微微一震,李东阳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住了。

    刘健的声音很低,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先帝驾崩的时候,陛下才十五岁。我们都以为,他只是一个孩子,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我们需要替他治理天下,需要替他做决定,需要替他挡住那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以为,他会像先帝一样,倚重我们,信任我们,按照我们设定的路线走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“可我们错了,从登基的第一天起,陛下就在做我们没想到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提拔刘瑾为司礼监掌印,提拔马永成为东厂提督,提拔谷大用为西厂提督——他把内廷的权力,全部抓到了自己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以为他只是信任东宫旧臣,可现在看来,他是在打造自己的班底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是登基诏书,召藩王入京,召边将入京。我们以为这只是少年意气,只是新帝登基的例行公事。我们票拟了,同意了,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现在——藩王入京了,边将入京了,陛下一个一个地接见他们,一个一个地拉拢他们。我们才发现,这盘棋,从五月二十九日就开始了。我们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可实际上——我们只是棋子。”

    谢迁的嘴唇抿得发白,他想起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聪明,以为自己看得远,可现在他才发现——他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    李东阳终于抬起头来,他的目光在刘健和谢迁脸上扫过,语气平静道,“事已至此,我们只能想办法补救。”

    刘健点了点头,他当然知道要补救,问题是——怎么补救?

    藩王已经入京了,边将已经入京了,勋贵已经入京了。

    皇帝已经见过他们了,已经和他们谈过了,已经拉拢过他们了,木已成舟,覆水难收。

    刘健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大朝贺一结束,立刻让藩王、边将、勋贵返回各地。他们在京师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变数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回去,回到各自的封地、各自的边镇、各自的衙门里去。离京师越远越好,离陛下越远越好。”

    这是第一步,先把这些人从皇帝身边弄走,切断皇帝和他们的联系。

    皇帝在京师,他们在千里之外的封地和边镇,时间一长,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,自然就淡了。

    谢迁紧接着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然后,把陛下接见过的勋贵、边将、藩王,一一弹劾、打压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
    “魏国公在南京守备任上四十年,我就不信他一点把柄都没有。南京守备虽然是个闲职,但四十年下来,什么事没有?贪墨军饷、私役士卒、结交地方——随便找一件,就能弹劾他。”

    “定国公袭爵不过一年,根基不稳,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弹劾。他刚袭爵,对朝中的规矩还不熟悉,对京营的事务还不了解。弹劾他‘不谙军务’、‘玩忽职守’,名正言顺。”

    “李璇、汤绍宗、常复、邓炳——四个指挥使,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。南京锦衣卫指挥使,芝麻大的官,随便找个御史递个折子,就能把他们撸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他在朝中几十年,这些手段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边将就更不用说了,张俊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,得罪了多少人?

    宣府镇的军饷问题、逃亡问题、边墙坍塌的问题——哪一件不能拿来做文章?

    他一个人占了宣府镇总兵官的位置这么多年,底下多少人眼红?只要放出风声去,有的是人愿意递材料。

    王玺是大同总兵,将门出身,根子深,不太好动,但也不是不能动。

    大同镇的军饷拖欠了那么久,士卒逃跑了那么多,边墙塌了那么多处——这些事,总要有人负责。他王玺就算不是主责,一个“督管不力”的罪名,总是跑不掉的。

    仇钺——一个冒名顶替的指挥佥事,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?江都仇氏?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,冒了别人的名字,占了别人的职位,真以为能瞒天过海?

    这种事,平时他们不提,是给他留面子。真要是撕破脸,仇钺连指挥佥事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谢迁的目光越来越冷,嘴角甚至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,每一个人都有把柄,每一个人都能动。

    只要把他们打下去,皇帝就还是只能依靠文官,只能依靠内阁,只能依靠他们。

    这天下,就还是文官的天下。

    刘健看着谢迁,又看了看李东阳。

    他的心里在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他知道谢迁说的有道理,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这样做,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弹劾魏国公,弹核定国公,弹劾开国功臣的后人,弹劾边关的将领——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为朝廷卖过命的人?

    哪一个不是有功于社稷的人?

    

第15章 内阁大臣的警觉与懊悔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