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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得慢。风贴着地面走,卷起干土,打在帐篷布上沙沙响。
沈砚之已经起来了。坐在木箱上,把怀里的图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。纸边折出了毛刺,他用手掌压平,盯着那根弹簧的行程标注,眯着眼想了会儿。
刘大柱从外面进来,缩着脖子,嘴里哈着白气。
百户,你说找铁匠——宣府城里有四五家铁匠铺,你想找哪种的?
最好的。
刘大柱挠了挠后脑勺:最好的那个……脾气可不好。
会打铳管的就行。
那更没跑了,就他一个。刘大柱舔了舔嘴唇,城南王老栓,军器局的外包活都找他干。手艺是没话说,就是那老头——
怎么?
倔。比驴倔。
沈砚之站起来,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,按了按肩上的伤口,绷带勒得紧,疼了一下。
带路。
刘大柱没再多说。转身掀开帘子,腰上挂着的酒葫芦撞在门框上,哐当一声。
宣府城不大不小。从百户所到城南,走了两刻钟。
路上经过早市。卖菜的在吆喝,几个妇人蹲在路边挑白菜。刘大柱瞟了一眼菜摊,咽了口唾沫,没停。
王老栓的铁匠铺在城南最角落的一条巷子里。门口堆着废铁料,锈迹斑斑。铺子不大,里面一口炭炉,鼓风机呼呼响,火星子往外溅。一个老头光着膀子站在炉前,拿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,正在锤。
沈砚之站在门口看了会儿。老头锤了十几下,把铁块塞回炉里,拉了两下风箱,才转过头来。
谁的活?
我的。沈砚之走进铺子。
王老栓打量了他一眼。五十多岁,脸上的皮被炉火烤得发黑,胳膊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,肩胛骨处有几道烫伤的疤痕。目光从沈砚之的脸移到他的腰牌上,停了一下。
百户所的?
前卫第七所。姓沈。
王老栓没接话。转身把铁块夹出来,继续锤。锤了七八下,丢进水桶里,嗤的一声,白汽冒起来。
有话直说。军器局的活堆着呢。
沈砚之从怀里掏出图纸,在旁边的木案上摊开。
王老栓放下钳子,擦了擦手,走过来低头一看。
看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他把图纸拿起来,翻了个面,看了看背面,又翻回来。眉头皱起来,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两下。
这什么玩意儿?
鸟铳的改良图。
改良?王老栓把图纸往案上一拍,这上面画的,有一样是枪吗?这儿——他指着燧发机构的弹簧,不用火绳,拿铁片打火?
燧石。
那不还是换个法子敲火?王老栓声音高了,我打了三十年铁,没见过谁家枪不用火绳。你火折子都省了,拿石头磕两下就想响?
刘大柱在旁边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王师傅,您先听我们百户说完——
说什么说?王老栓打断他,这图上一笔画着枪管里头拉槽子。知道枪管多厚吗?拉槽子拉穿了谁负责?炸膛炸的是你的手!
沈砚之没接话。
刘大柱在后面急得舔嘴唇,想插嘴又不敢。他看了看沈砚之的脸色——年轻百户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站在那里,让王老栓说。
等王老栓说完了,沈砚之才低头看了看案上的图纸,又抬头看了看王老栓。
你这铺里有木料吗?
案底下有块松木,剩的。
沈砚之弯腰从案底翻出一块边角料,巴掌长,两指宽。
王老栓看着他:你干嘛?
沈砚之没回答。从腰里摸出一把短刀,坐下开始削木头。
刘大柱在旁边站着,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王老栓皱着眉,双手抱在胸前,靠着炉子看。
沈砚之削得很慢。先削出一个长方体的枪机座,然后在上面刻出燧石夹头的卡槽。
第7章 铁匠与图纸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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