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吃不完的晒成鱼干,能放一阵。
刘大柱眼睛一亮:成,我让人收拾去。
至于钱的事——沈砚之停了一下,半个月再说。
那半个月后呢?
沈砚之没回答。
刘大柱也没追问。他站了一会儿,拍了拍牛车板子,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:
……成吧。过一天算一天。
晚饭的时候院子里热闹得不像话。火堆重新升起来,两口锅架在火上。一口炖鱼,汤是白的,咕嘟咕嘟冒着泡,鱼香混着干辣椒的辛气往外窜。另一口锅蒸着莜面窝窝,热气腾腾,揭盖的时候蒸汽扑了人一脸。有人拿起一个窝窝在手里左倒右倒,烫得龇牙咧嘴,就是不舍得放下。
有人夹了一筷子鱼肉进嘴,嚼着嚼着,眼眶红了。埋头又夹了一筷子,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
沈砚之坐在帐篷门口,端着碗鱼汤,手里攥着一个莜面窝窝。莜面筋道,嚼着有股粮食香。鱼汤炖得发白,放了盐和干辣椒,喝一口,辣劲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他低头又喝了一口。肩上的伤口换了新绷带,自己换的——解旧绷带的时候血痂连着布一起撕下来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
一个士兵端着碗走过来,站在帐篷外头,犹豫了一下:百户,你……你也吃点呗。伤口不好,得多补补。
沈砚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是昨天那个从右边灌木丛里出来的年轻兵,脸上还留着火药灰没洗干净。
嗯。他举起碗示意了一下,吃了。
士兵挠了挠头,没走。站那儿又憋了一句:百户,窝窝……真好吃。
沈砚之没忍住,嘴角动了动,他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人,一个爱吃圆形甜面包的人。
夜风吹过来,火堆噼啪响着。鱼汤的热气往天上飘,混着北风,散在夜色里。
换过了。
谁换的?
自己。
苏清鸢看了他一眼。没说话。
她把药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——几卷干净白布、一罐药膏、一小包草药。
坐下。
沈砚之没动。
坐下。又说了一遍。
沈砚之坐下了。
苏清鸢蹲下来,伸手解开他的衣领,露出绷带。她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,他手收紧了一下。
苏清鸢没在意。她把旧绷带轻轻揭开,看了一眼伤口。
化脓了。
……嗯。
你昨天上战场了。
嗯。
伤口崩了也不处理。
沈砚之没接话。
苏清鸢也没等他接。她拿起药膏,用手指蘸了一点,往伤口上抹。动作很轻,但很利落。药膏碰到破口处有点疼,沈砚之咬着牙没出声。
院子里几个士兵远远看着,有人小声嘀咕:那是苏佥事的女儿吧?
就那个……给百户上药的那个?
上回百户受伤,不就是她救的么。
哦,那就是她。
苏清鸢抹完药膏,拿干净白布重新缠好,打了个结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药膏渍,看着沈砚之的眼睛说了一句:
三天换一次药。伤口别碰水。这两天别用右胳膊使劲——你要是再把伤口崩了,下次我就得用烙铁了。
沈砚之一愣。看了看肩上的新绷带,白布缠得整齐,比他包的利索多了。
……多谢苏姑娘。
苏清鸢收拾好药箱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士兵——有人还端着碗在喝鱼汤,有人蹲在地上擦鸟铳,有人光着脚在补鞋。
沈百户,你这百户所比我想的还破。
沈砚之没否认。
苏清鸢也没再说什么。拎起药箱往马车那边走。走到一半停了一下,回头说了一句:
药膏是我自己配的,用的都是宣府当地能找到的草药。不够的话——她顿了一下,下次我再带些过来。
第6章 废墟上的整顿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