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了他就嘻嘻哈哈地喊“乞丐来了”“叫花子来了”,有的还捡起小石子朝他扔,旁边的孩童双手拢在嘴边,拖长了音调喊:“穷叫花——没饭吃——睡柴房——没人管——”稚嫩的童声在村口回荡,引来看热闹的大人一阵哄笑。那些大人不制止,不呵斥自己的娃,反而咧嘴笑着,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个外来的落魄少年被一群孩子追在身后喊骂。
凌辰不怒,不恼,也不躲。他继续埋头干活,只当没听见。孩子们看他不理睬,觉得没趣,才渐渐散开去玩别的了。他心里清楚,孩子不过是学舌,那些话都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。没有大人在背后嚼舌根,哪来的孩子喊乞丐?
大人更难对付。村中其余村民时常冷眼相待,闲言碎语不绝于耳。壮年农夫们扛着锄头路过周家地头,见凌辰一瘸一拐地在地里刨土,就站住脚,扯着嗓门嘻嘻哈哈地互相打趣:“周老丈可真是菩萨心肠,捡了个白吃白喝的,还是个干不动活的病秧子。”“看他那胳膊细的,还没俺家黄狗壮实,这犁地得犁到啥时候去?”“空长了一副好皮囊,可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,连个婆娘都讨不上。”
凌辰听着,继续挥锄头。锄刃翻进土里,泥土溅上他破烂的裤腿,他连头都不抬。他暗自握紧了锄柄,掌心那些还没磨硬的茧子硌得生疼。他想还嘴吗?想。他想用圣主威压让这些人闭嘴吗?更想。可他现在还不了嘴,也释不出威压。他能做的只有忍着,把力气往土里使,把恨意往心底埋。
村妇们更是嘴碎。井边打水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眼睛往周家院子里瞟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可她们的低声音量恰好在“故意不让别人听见”和“偏偏让当事人刚好能听见”之间,那些话像针一样从井边飘过来,一根根扎进凌辰的耳朵——“那小子来路不明,犯了事逃出来的吧?”“看他整天闷不吭声的,心里肯定有鬼。”“周老丈收留这种人,早晚要惹祸上身。”“可不是嘛,我听说他夜里不睡觉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,肯定有问题。”“别说了别说了,他往这儿看了。”
凌辰没有往那儿看。他只是在劈柴,一斧头下去,木头裂成两半,声响把妇人们吓了一跳,这才散了。
周家儿媳王氏,更是将刻薄发挥到了极致。
王氏是寡居之人,独自拉扯一双儿女,日子过得不易。凌辰不是不理解她的辛苦和计较,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穷山沟里熬日子,每一粒粮食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,她看谁不顺眼都是情理之中的事。可理解的是一回事,承受是另一回事。
王氏心性狭隘,最是势利,在周老丈面前还收敛着几分,当着老人的面只是冷着脸不说话;可一旦周老丈不在眼前,她那张刀子嘴便毫无顾忌地划过来。凌辰每日听得最多的,便是她的冷言冷语。那声音高亢尖锐,隔着墙都能听见,她从不避人,甚至像是故意要让凌辰听清楚。
“一个来路不明的落魄小子,白白吃我家粮食,干这点粗活本来就是应该的!”饭桌上,王氏把碗往桌上重重一蹲,嫌凌辰端碗接饭时的动作慢了,“手脚慢得像头病牛,吃饭倒是不慢,三碗窝头吃下去还不够你一张嘴?”
凌辰不说话,继续默默吃饭,把碗里的粗粮糊糊喝得一滴不剩。他知道,这不是饭量的问题——他干的活最重,吃的却和周家两个孩子差不多。王氏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的对象,而他正好是最没有反击能力的那一个。
“看着瘦瘦弱弱,一点力气都没有,砍柴都砍不匀,劈的柴火大小粗细各不一样,真是个没用的废物!”这回是柴房门口,她翻看着凌辰劈好的柴火,挑出几根略粗的来,摔在地上,“你糊弄谁呢?你当这儿是哪儿?白吃白住还不用心干活?享福惯了吧?”
凌辰只是平静地走过去,捡起那几根柴,重新劈好。
“也不知是哪儿逃荒来的乞丐,留在家里就是个累赘,早晚拖累我们一家!”这是最刺耳的一句。王氏在院子里扯着嗓门骂,一边骂一边洗衣服,骂声响彻半条巷子。她用的是“我们一家”,不是“我们家”——这是最直接的在划清界线:你是外人,你不是自家人,别想在这个家里生根。她不只是在出气,她是在撵人,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凌辰:这个家不欢迎你,识相的就赶紧滚。
那些刻薄话语日日萦绕耳边,尖锐刺耳,毫无遮掩的嫌弃与鄙夷,一遍遍冲刷着凌辰的心神。没有修饰,没有遮掩,没有半分顾忌。在王氏眼里,他就是一个
第九十二章 世人冷眼相待,受尽百般屈辱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