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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艰涩的滋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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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可她不是因为东西,是因为怕书记主任们,她很担心,如果没有听从他们的话,以后在库前不好生活……

    我怎么会去责备一个;面对那么艰难生活的人,我可以重来,她怎么办?而且,我自己也有过被要求选择人的事情,我选了吕颖,没有选王京......

    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,是命运,将我们放在一条船上了。在与风浪拼搏中,各人都是为了自己的活命,有点私心,只是为了自救而已,怎么样也不应该被责备的。

    于是,我与她两个“天涯沦落人”,泪眼相对,而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……

    李老师与我们越来越熟悉了,我们的“开会”也轻松自由了许多,不是都是讨论教学……

    说实话,我对自己一年级算术的教学,除了牢骚,也谈不出什么内容。

    李老师天南海北的话题很多,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,说话聊天原来是可以抹掉一点不开心的。

    李老师说着说着,没有了防线,对我们讲起了他挨斗的故事。

    又是那个“瘟神”,在那个特殊时期的初期,他就是个跳梁小丑。他在仰山中学造反派起家,斗这个斗那个,气焰嚣张。

    李老师是副校长,起初只是靠边站,在批斗会上,他总是站在一边陪斗。

    那天的大会被“瘟神”搅得天翻地覆,十分激烈。

    有一个跟着他喊着口号的村民,来不及转口型,本来是应该大喊“万岁”的人,一着急被他错喊成“打倒”了。这下惹“瘟神”发威, 他竟然举起一条板凳,劈头盖脑朝那人打下去,那个人还没有醒悟过来,就栽倒在地上,只会抽搐,抬回家没几天就死了。

    恰巧那天李老师就站在旁边,这个砸人的动作,正好全看在眼里了。“瘟神”也看到了李老师那张惊恐的脸。于是,他强行将李老师也打成了“五类分子”,把他关押起来。要学生、老师们收集李老师的话。

    一个喜欢说话的老师,天天在发表言论,无论是什么话,还不是一抓一把,很容易就把他变成了“五类分子”。李老师说;直到自己也是之一的时候,他才明白了,天底下哪有什么什么,都是被害的。

    那个“瘟神”怕他说出自己失手杀人,就给他一个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并关押起来,这样,李老师嘴再快,也没有他的行动快。

    在两天的关押中,他对李老师威逼利诱,要他写悔过书。他死活不肯写。这个“瘟神”就发狠把他吊起来了。好在他人高,吊他的木梁比较矮,他的两个脚尖可以顶着地,否则,他的胳膊就完蛋了。

    在他被关押的整整两天中,他没有吃什么东西,还要一天二十小时的被轮流逼供,早已支撑不住,人吊在那里,半死不活。

    他的儿子提个罐子,想给他送吃的,被那个“瘟神”一句怒吼就吓走了,“你敢不与他划清界线?!”

    后来,他女儿勇敢地提着饭篮来了。只有九岁的孩子,面对“瘟神”的怒吼,一点也不怕:“我送的是饭,人人都要吃饭的。不吃饭饿死了你负责!”

    面对一个孩子,周围还有许多人围在一起,他无语了。就放了他的女儿进来。

    女儿一看到他吊在那里,就放声大哭,还大喊要那些斗人者放下爸爸,“爸爸被你们害死了……”,有几个人动了恻隐之心,终于把他放下来了。李老师反复说:是他的女儿用拼命哭喊,换来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他还说;老祖宗的传统从来是重男轻女,现在他重女轻男了,他的女儿才是他的宝贝。他的许多话,也在我们的心里潜移默化……

    我听说石队长的新家快要建成了,就去陂上看看。

    果然,干打垒的墙只剩了最高处的一块了。二层楼顶上,承业与那个师傅站在高高的垒墙用的夹板中间,在垒黄土。

    那时,才进入五月,还有凉意。但是他们都打着赤膊,腰里围着围布,一人一个沉重的杵子,轮换夯打,“嘿!哟!嘿,哟!”从口号声里听得出,他们在拼命地用力……

    他们夯土一定很累,因为我仰头看看,都觉得累。于是,我就在新屋子旁边,到处走走看看。新刨出来的木头香味非常好闻,门框窗框都已经安好了,朝南的左右两间卧室,已经铺上了地板,……

    我不由得深深叹服,山里人不但吃喝穿自己会生产供应,连住房都是自己建成的。承业一年的辛苦,居然建成一栋这么漂亮的小楼房!

    此时夕阳西下,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,我转身想看看库前山窝的中间,我们的学校与石队长新家的田间小路,距离有多少,因为,没有多久,我就天天要走在这条路上了。

    谁知一转身,让我看见了一个背影,那不是小翠吗?她就走在那条小径上……她似乎想回头,脚步停了一下,却又更快地离去。从她的背部可以看出她确实胖了,腰部不自然地向前挺着,好像她是怀孕了?

    我刚想大叫“小翠,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手却被拉了一下,回头一看是德香,她对我摇摇头说,“老师,她不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我急了,“你没有说、是我想见她呀!”

    “说了,”

    “那她为什么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呢?”

    德香叹了一口气,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我的眼泪关不住闸了,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德香说:“老师,你哭了,可她没有哭。她是笑着来也是笑着走的。”

    我知道德香还不懂,那是她装的,装给她的父母看,装给邻居们看,也装给我看……

    “她有宝宝了,”德香说,“她过得很好呢。”

    我默默地点点头,任由那一脸的泪水自己流出来,也任凭泪珠子在暖风里自己收干……

    山里的人们会凭着他们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,来创造自己的生活,虽然是原始的版本,但是他们活得很自在,更没有那种不断想高人一等的非分之念。

    而我们大城市里的人们,分工细致,掌握文化,发展文明,看起来生活富裕,热闹繁荣。可是,如果我们没有了城市的次序和互相的依赖,就活不成。

    现在,我们拿着文化的彩笔,痴心妄想,想给山里人们的简单生活,也涂上文明的色彩,可他们不需要,所以他们会说,“对不起,让我安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吧。”

    我好像在努力地理解小翠,我不生气,可怎么也洒脱不起来,想想,我与她即使相见了,也就是泪眼对着泪眼而已。我只好痛苦地一直望着她,走出了淡淡的夕阳,跟着那个光头的老丈夫……

    不过,我永远记着的是她,突然从小溪旁跳出来,叫了我一声“汪老师”,她那张纯真无邪、美丽的笑脸,在我脑海里总是固执地浮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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