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变化。但温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,又松开了。
太子把目光移回温棠身上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“我对你有点兴趣”的表情。“温老板,本宫听说你的温泉能治百病,特来一试。”
“殿下试试就知道了。”温棠侧身让开院门,“池子已经备好了,水温四十二度。殿下是先泡澡还是先喝茶?”
太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进院子,目光扫过温泉池、厨房、沈时砚的房间、东厢房、西厢房,最后落在那两座冒着白雾的温泉池上。他的表情从淡漠变成了微微的讶异——那白雾太浓了,浓得不像是普通的热水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蒸腾。
“先泡吧。”太子说,“赶了一天的路,身上乏了。”
温棠朝阿檀使了个眼色。阿檀带着两个小太监去布置池子——浴袍、毛巾、姜枣茶、拖鞋,一样一样摆好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熟练得不像一个荒山客栈的厨娘,倒像是宫里伺候惯了的宫女。太子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但什么都没说。
太子脱了外袍,穿着中衣滑进池子里。动作很慢,很矜持,像是在试探水温,又像是在试探别的什么。入水的瞬间,他的身体微微一僵,然后慢慢松弛下来,靠在池壁上闭上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从淡漠变成了一种近乎享受的平和。
温棠站在池边的屏风后面,等着。她不知道太子泡澡的时候要不要人伺候,但按照“驾临须知”上的说法,太子泡澡的时候,闲杂人等都要退避三丈。她正犹豫要不要走开,太子睁开了眼睛。
“温老板,你过来。”
温棠绕过屏风,在池边蹲下来。“殿下有什么吩咐?”
“你这水,跟本宫以前泡过的都不一样。”太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带着水汽的氤氲,“本宫在京城泡过汤泉,在江南泡过温泉,但那些水泡完之后只是皮肤热。你这水泡完之后,骨头是热的。”
温棠说:“可能是因为这水里矿物质多。”
太子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不再像之前那样“透过你看你身后”了,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她脸上,聚焦了。“沈将军在这里住了几天?”
“七八天吧。”
“他的伤好了多少?”
“外伤好了七八成。内毒还在,需要再泡一段时间。”
太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“你知道他中了毒?”
“知道。他第一天来就跟我说了。”
太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比刚才那个“嘴角上扬”的弧度真诚了一些,像是对温棠的某句话感到满意。
“温老板,你是个有趣的人。”太子说,“本宫见过很多人,有官场的、有军中的、有民间的,但像你这样跟本宫说话的人,不多。”
温棠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批评,选择当成夸奖。“殿下过奖了,我就是个开客栈的,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。”
太子没有再说什么,闭上了眼睛。
温棠退到屏风后面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太子泡了大半个时辰,比沈时砚第一次泡的时间还长。他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,原本有些苍白的面颊泛起了红晕,走路时脚步也轻快了。
“好水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比普通人说一百句“真好”都重。
温棠让人端来姜枣茶和点心,太子喝了一口茶,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。“这个糕是谁做的?”
“阿檀,就是刚才那个厨娘。”
“她以前在哪里做过?”
温棠心里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“在永平府的酒楼里做过。”
太子没有追问,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了。他擦了擦手,看向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沈时砚。“沈将军,本宫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。”
沈时砚点了点头,跟着太子走进了东厢房——那是温棠特意给太子腾出来的房间,原本林氏住在里面,今天一早搬到西厢房去了。门关上了,窗户也关上了,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内容。
温棠站在院子里,假借擦池边的石板,竖着耳朵听了半天,什么也没听到。
白药从厨房探出头来,朝她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——听得到吗?温棠摇头。白药缩回去了。
阿檀在厨房里切菜,刀速比平时快了一倍,切出来的萝卜丝比头发丝还细,但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。她在担心——不是担心客栈,是担心沈时砚,担心温棠,担心太子说的话里有没有提到她。
半个时辰后,门开了。
沈时砚先出来的,脸上的表情跟进去时一模一样,看不出喜怒。太子第二个出来,表情也没什么变化。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谈过,各走各的路。
但温棠注意到,沈时砚的手又握成了拳,而且这次没有松开。
太子走到温棠面前,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问题。
“温老板,你觉得沈时砚这个人,怎么样?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阿檀的刀停了一下。白药从厨房窗口探出的脑袋缩了回去。韩忠站在院子角落里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。
温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但怎么回答都不对——说好,太子会觉得她跟沈时砚有私交;说不好,对不住沈时砚这段时间的照顾;说不认识不了解,那是睁眼说瞎话。
她想了想,说了实话。
“沈将军是客人,我是老板娘。他在我店里住了几天,不拖欠房钱,不挑三拣四,不惹是生非。这样的客人,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太子看着她,看了好几息。然后他笑了,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都大,露出了几颗牙齿。
第一卷 第十章 太子驾临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