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老板,你这个人,本宫喜欢。”太子说,“本宫以后会常来的。”
他说完就上了马车,带着那两百多人的队伍下山了。车帘放下之前,他又看了温棠一眼,那目光里有欣赏,有好奇,还有一些温棠看不懂的东西。
马车走远了,蹄声和车轮声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沈时砚站在原地,看着太子远去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温棠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沈时砚沉默了很久,久到温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。
“他说,如果你愿意跟他回京,他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既往不咎?什么既往不咎?”
沈时砚转过身,看着温棠,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但很快就不见了。“他在用你威胁我。你跟我走得近,他知道了。他不直接动我,但他可以动你。如果我回京之后不听话,他就会来找你。”
温棠愣住了。
她想过太子可能是来泡温泉的,可能是来试探沈时砚的,可能是来立威的,但她没想过太子会注意到她,更没想过她会成为太子和沈时砚之间博弈的棋子。
“他想让我跟他回京?”温棠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不是真心的。”沈时砚说,“他只是在试探。看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,看我愿不愿意为了你跟他对抗。”
温棠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愿意吗?”
沈时砚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温棠从未见过的复杂。那里面有歉意,有感激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,还有一种他在努力压制的、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,直白到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温棠的脸腾地红了。她转身就往厨房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你说话注意点,让阿檀听到又要多想了。”
沈时砚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整地出现了——不是冷笑,不是讥讽,是一个真正的、带着温度的笑。
温棠走进厨房,靠在灶台边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阿檀正在切菜,头都没抬,但耳朵竖得老高。
“老板娘,你脸红了。”阿檀说。
“烟熏的。”
“灶还没生火。”
温棠瞪了她一眼,阿檀闭嘴了,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白药蹲在角落里剥蒜,偷偷笑了一下,被温棠一眼瞪了回去。“蒜剥完了吗?剥完了去把碗洗了。”
白药乖乖地去洗碗了。
那天下午,太子虽然走了,但太子的影子留了下来。温棠坐在温泉池边,把脚泡在水里,看着水面上倒映的天空,脑子里全是太子那句“你觉得沈时砚这个人怎么样”和沈时砚那句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”。
她想不明白,自己一个开澡堂子的,怎么就卷进了太子和将军之间的烂摊子。
“老板娘。”阿檀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递给她一碗汤,“牛骨汤,今天多炖了一个时辰,更浓了。”
温棠接过汤喝了一口,牛骨的香味和姜的辛辣一起涌上来,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,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。
“阿檀,你说太子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阿檀说得很肯定,“他觉得你有趣,沈将军也离不开你。他会想把你拉过去,让你变成他的人。”
温棠看着碗里浓郁的汤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他再来,我就涨价。”
阿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是温棠认识她以来,她露出的最大的一次笑。
“涨多少?”
“翻倍。”
“那他万一翻倍也给呢?”
“那就再翻倍。翻到他给不起为止。”
两个人坐在池边,一人端着一碗牛骨汤,在暮色里慢慢地喝。风从山上吹下来,带着松脂和冰雪的气味,温泉的白雾在两个人之间飘荡,把她们的影子柔化了。
沈时砚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喝汤的女人,沉默了很久。
韩忠站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将军,太子的话,您打算怎么办?”
沈时砚没有回答。他把窗帘放下,走到桌前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按兵不动”。
他把信纸折好,递给韩忠。“送到京城,给我娘。”
韩忠接过信,迟疑了一下:“老夫人万一问起——”
“就说我在这里很好,让她不要担心。别的事,一句都不要提。”
韩忠领命去了。
沈时砚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那把刀的刀柄。他在想太子今天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太子对温棠的兴趣是真的,不是装出来的。太子想用温棠来拴住他,也是真的。但他不会让太子得逞的。
不是因为他不怕太子,而是因为——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心里那个淡金色的光点还在发着微弱的光。这是温棠给他的,是温泉给他的,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治好他的东西。他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,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给它的人。
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。
“温老板,你放心,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,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说出来之后,他反而不慌了。因为他知道,那不是一时冲动说的,那是真话。
(第1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