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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苏醒即战场:我再披战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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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明远是在一阵尖锐又熟悉的仪器报警声里,强行拽回意识的。

    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,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一遍,喉咙干得冒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鼻尖萦绕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,而是更浓烈、更让人安心的医用酒精与无菌纱布气息——他知道,这里不是他晕倒的重症病房,而是专门为医护人员准备的隔离观察室。

    天花板是白色的。正中间有一盏吸顶灯,圆形的,灯罩上有几道裂纹。裂纹从灯罩的边缘往中心延伸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灯没有开。房间里的光来自窗户——武汉冬天的阳光,淡得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柠檬汁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,心律不齐的老毛病,在长时间超负荷透支后,彻底爆发了。

    “主任!您醒了!”

    耳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喊,是队里最年轻的护士小林。刘明远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,看见她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,护目镜上蒙着一层白雾,露在外面的眼睛通红,布满了血丝,眼下是两道深深的、被口罩勒出来的紫痕。

    他想开口说话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。

    小林立刻扑到床边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主任,您都昏迷快十个小时了!我们都快吓死了……院长、副院长一直打电话来问,您爱人也发了几十条消息,就等着您醒过来……”

    十个小时。

    刘明远心里猛地一抽。

    十个小时,意味着病区里少了一个能做气管插管的主治医生,意味着他的队员们要扛下他所有的工作,意味着那些危在旦夕的重症患者,又多了一分危险。

    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,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,刚一用力,眼前瞬间发黑,心脏狂跳不止,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主任您别动!医生说了,您是过度劳累、严重脱水、心律不齐急性发作,必须卧床休息,至少静养三天!”小林急忙按住他的肩膀,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“您再硬撑,真的会垮掉的!”

    静养三天?

    刘明远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,突然笑了,笑得喉咙发疼。

    现在是2020年的武汉,是疫情最凶险、最吃紧的关头,病区里每天都有人在生死线上挣扎,他的队员们穿着重复利用的防护服,顶着垃圾袋做的简易隔离衣,一个人护理三名危重症患者,连轴转七十二小时都不敢合眼——他怎么可能躺在这里静养三天?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

    手机不在。

    他左右看了一下,在枕头旁边找到了。手机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全是同一个号码——淑芬。

    红色的未接来电标记排成一列,像一串省略号。

    “你们谁——”他的声音断了一下,嗓子干得像砂纸,“谁告诉她了?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们,谁告诉她了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站在床尾的周远说。他的防护服脱了一半,上半身是绿色的手术服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两截小臂。小臂上有一道一道的压痕——是手套边缘勒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。”刘芳说。她的护目镜摘了,挂在脖子上,镜片上全是雾气结成的细小水珠,眼睛比之前更红了。

    赵领队把手机放下来。“我们没来得及。你晕倒之后我们就把你送这里了。一直忙着监测你的生命体征——”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第十八通电话。

    屏幕上跳动的还是那两个字:淑芬。

    刘明远拿起手机。他的手指还在抖。解锁屏幕的滑动动作他做了三次才成功。第三次的时候,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汗渍。

    他拨了回去。

    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    “老刘?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抖。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,是整个声带都在震动的那种抖。像是站在冬天的风里说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秒。一秒钟很长。长到他能听到她呼吸的频率变了——从等待的呼吸变成了怀疑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手机静音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    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。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的安静。没有呼吸声。没有背景音。什么都没有。像是她把手机紧紧地按在胸口上,捂住了话筒。

    然后她的声音从那种安静里浮上来。

    “你骗我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。没有愤怒。没有责备。只是陈述。像是在说“天是阴的”,像是在说“外面在下雪”。你骗我。三十一年了,她太了解他了。了解他每一个谎言的形状,了解他说谎时声音里那个微小的变化——声音会变轻,轻到像是怕被自己听见。

    “淑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了哭声。

    不是嚎啕大哭。是那种压着嗓子、捂着嘴、把所有声音都往回咽的哭。那种哭声他听过。儿子去北京上大学那年,在火车站,她就是这样哭的。哭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,但没有声音。她把所有的生音都吞回去了,吞进胃里,让它们在胃酸里消化掉。

    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条被石头截断的溪流。“每天报平安。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武汉,天快亮了。不是真正的亮,是那种冬天清晨五点半的亮——天是深蓝色的,不是黑的,但也不是蓝的。是一种介于黑和蓝之间的颜色,像旧被单洗了太多次之后的那种褪色的靛蓝。

    长江大桥上的灯还亮着。从酒店的窗户望出去,能看到桥的轮廓。桥上的路灯排成两列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像一条发光的带子。带子横跨在江面上,把长江的两岸缝合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刘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边……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想了很多东西。想起张秀兰插管后血氧从八十七升到九十五,想起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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