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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苏醒即战场:我再披战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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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退休物理教师的第三次尝试终于成功,想起陈大爷说“我修过鹦鹉洲长江大桥”。想起鹦鹉洲长江大桥的样子——红色的桥身,像一道彩虹跨过长江。想起那个出租车司机说“这是我们武汉人修的”。想起自己站在陈大爷床边,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回九十八。

    “今天救了七个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王淑芬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爸还一直念叨着你。”

    李明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一滴。是很多滴。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沿着脸颊往下淌。流到嘴角,咸的。流到下巴,滴在枕头上。枕套是白色的,眼泪落上去,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。圆点慢慢扩大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。

    他没有擦。

    手机贴在耳朵上,烫的。不是机器的温度,是她在那头呼出的热气,通过几百公里的光纤和无数个信号塔传过来,传到他耳朵里,传到他心里。

    “老刘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我也报名了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第二批援鄂医疗队。”她的声音平静了。不是那种伪装的平静,是真的平静。像一潭被风吹过的水面,涟漪散去之后,重新变得光滑如镜。“我带队。二月二号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老刘,你在听吗?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劝我?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想说很多话——说你的肾小球肾炎、乳腺癌稳定了吗?说你的腰不好不能长时间穿防护服,说家里有孙子要带,说我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留在家里。他想把这些花像串珠子一样串起来,做成一条项链,挂在她的脖子上,把她留在牡丹江。

    但他没说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这些话拦不住她。三十一年了,他从来拦不住她。就像她也拦不住他一样。

    “不劝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是真的笑。不是气的。是那种嘴角往上弯、眼睛也弯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报名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天更亮了一些,从靛蓝变成灰白。桥上的路灯灭了,一盏接一盏,像是谁沿着桥身一路吹灭了蜡烛。

    “正月初二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正月初二。省卫健委的通知发下来的那天。他站在哈尔滨的阳台上抽第三根烟的那天。她在电话里说“我等你回来”的那天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打电话那天晚上,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就填了报名表。”

    刘明远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天晚上。他挂掉电话之后,站在阳台上,把空烟盒捏扁又展开,展开又捏扁。他想起自己回到办公室,开始写三十个人的名单。他想起自己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。

    而她,在四百公里之外的牡丹江,坐在他们的卧室里,打开电脑,下载了报名表。报名表的第一栏是“姓名”。她打了三个字:王淑芬。第二栏是“专业”。她打了四个字:儿科医学。第三栏是“是否服从调配”。她打了一个字:是。

    他想象她打字的样子。她打字很慢,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敲。敲完之后会停下来检查一遍,确认没有错别字。她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。孙子在旁边睡觉,呼吸均匀。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她填完报名表,点了“提交”。然后关掉电脑,躺到他睡的那一侧床上,枕着他的枕头,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淑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武汉见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那种哭声。压着的,捂着嘴的,不敢出声的。但这一次,哭声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恐惧。不是委屈。是别的东西——是一种只有在确定了某件事之后才会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。“武汉见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刘明远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片云。跟陈大爷盯了一整夜的那块水渍一样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爸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是王淑芬发来的消息。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孙子,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手里举着那本《好饿的毛毛虫》。孙子的嘴张着,像是在念“星期一,毛毛虫吃了一个苹果”。他的脚上穿着两只袜子——一只蓝色,一只灰色。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电视的一角,屏幕上在播新闻。

    照片下面,她打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他今天念了五遍。每一遍都说是念给爷爷听的。”

    刘明远把手机贴在胸口。屏幕朝内,贴着那个装过支架的地方。手机是温的。

    他擦干眼泪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。

    小林还站在床边,眼睛通红地看着他。周远和刘芳也没有走。赵领队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。

    刘明远深吸一口气,一把抓住小林的手腕,力气大得连他自己都惊讶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
    “病区……现在怎么样?有多少重症?有没有人需要插管?ECMO那台机器,谁在盯着?”

    小林被问得一愣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主任,您都这样了还管病区……患者很多,一晚上又收了八个重症,刚才还有两个需要紧急插管,是小张医生硬着头皮上的,他手都在抖……”

    刘明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小张是刚入职两年的年轻医生,插管操作不算熟练,面对高浓度气溶胶的危急关头,别说他,就连刘明远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,都要屏住十二分的心神。他硬着头皮上,不仅患者危险,他自己的感染风险,更是翻了十倍。

    “扶我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再次用力,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,眼神冷硬而坚定。

    “主任!不行啊!您现在出去,就是拿命开玩笑!您的身体……”小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我的身体不用你管!”刘明远猛地提高声音,牵扯到胸口一阵剧痛,却依旧咬着牙低吼,“我是医疗队队长,是重症组负责人,我的队员在前面拼命,我的患者在等着救命,我躺在这里,算什么医生?算什么组长?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观察室的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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