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懂。
马萨里克说的“咖啡”,不是咖啡。是信任,是支持,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,一点微不足道的、但足以让人继续走下去的温暖。
费伦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“那个年轻人是谁?”
“一个学生。”
“学什么的?”
“学怎么当一个捷克人。”
费伦茨摇了摇头。“你认识的人,越来越奇怪了。”
“不是奇怪。是危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见他们?”
雅各布想了想。“因为,如果他们都不见了,这个世界就只剩我们这些‘正常’的人了。”
“正常不好吗?”
“正常好。但只有正常,太无聊了。”
莱奥在九月中旬收到了一封来自布达佩斯的信。不是伊洛娜写的,而是伊洛娜的父亲写的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:
“海登莱希少尉:
我是伊洛娜的父亲,拉科齐伯爵。我女儿经常提起你。她说你是一个‘不会说谎的人’。
她母亲病得很重,可能撑不过这个秋天。她很难过,但她不跟我说。她只跟你说。
如果你能来布达佩斯,请来。如果不能,请给她写信。她需要有人说话。
拉科齐伯爵”
莱奥读完信,去找马蒂奇。
“军士长,我要请假。”
“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周,也许一个月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布达佩斯。”
马蒂奇看着他。“为了那个姑娘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马蒂奇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炮台有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
莱奥收拾了一个小包,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布达佩斯的票。火车是晚上七点的,到布达佩斯要第二天早上。
他坐在候车室里,手里握着那张车票,心里想着伊洛娜。
他想起她在渔市看鱼的样子,想起她在炮台看日出的样子,想起她在火车站说“你总是说‘以后’”的样子。
他欠她很多“以后”。
现在,他要给她一个“现在”。
伊洛娜在九月十八日那天,第一次给莱奥写了信。
不是回信——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莱奥的信了。而是她自己想写。
她写道:
“莱奥:
我母亲快不行了。医生说,可能就这几天。
她今天早上忽然清醒了,跟我说了很多话。她说她年轻时很漂亮,有很多人追求。她说她选了我父亲,不是因为爱他,而是因为他是最‘安全’的。不会打她,不会骂她,不会在外面找女人。
她说,‘安全’比‘爱’重要。
我不信。
你呢?”
她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但没有贴邮票。
她不知道该不该寄出去。
她怕莱奥来了,看到她的样子——哭过的、憔悴的、不像一个“不会假笑的女人”的样子。
她也怕莱奥不来。
她把这封信放进抽屉里,跟那些匿名威胁信放在一起。
一封是恨。一封是爱。
她分不清哪个更重。
九月二十日,朱莉娅·拉科齐去世了。
她走得很安静。早上还喝了一碗粥,跟伊洛娜说了几句话。然后她说困了,想睡一会儿。伊洛娜帮她掖好被子,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伊洛娜发现母亲不再呼吸了。
她摸了摸母亲的手。还有一点温度,但已经在变凉。
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妈。”
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片干涸的池塘。
池塘里没有水,只有泥。泥上有几片落叶,被风吹得慢慢移动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:“你像你父亲。”
不,妈。我像您。
您只是不知道。
葬礼在九月二十二日举行。
来的人不多——拉科齐家族已经没落了,亲戚们大多不愿意来,怕被借钱。只有几个老邻居和父亲的老朋友来了。温迪施格雷茨王子没有来,但送了一个花圈,花圈上的缎带写着:“永远怀念。”
伊洛娜看着那个花圈,觉得“永远怀念”四个字很轻,像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莱奥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到的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便装,没有穿军服。他站在庄园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包,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伊洛娜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第二十四章:秋天的心脏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